格蘭空島的主城區一片狼藉。
魔法塔聳立在逐漸散去的硝煙與遠方零星爆炸的餘音裡，塔身流轉的藍色符文光暈似乎也黯淡了幾分，沉默地映照著塔下廣場上未來得及清理的碎石與焦痕。
勝利的喜悅尚未真正瀰漫，便被一種更為凝滯、緊繃的氣息所取代。
魔法塔厚重的金屬門向內滑開，一行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深紫色綉金邊法袍的中年人，麵容帶著身居高位者特有的矜持，眉宇間卻掩不住鏖戰後的疲憊。
他便是格蘭空島總督，諾曼，一位實打實的魔導師。
緊隨其後的十餘人同樣氣息沉凝，都是島上地位尊崇的魔導師，此刻簇擁著他們的總督，臉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裡，混雜著某種重新拾起的、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他們的目光，很快鎖定了廣場中央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烈風聯邦製式外骨骼的軍人，深灰色的啞光塗裝線條硬朗。
他就那麼站著，身後空無一人，與諾曼一行人前呼後擁的架勢形成刺眼對比。
麵罩透明，能看清一張頗為年輕卻沒什麼表情的臉。
諾曼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孤身一人？這禮節……未免太輕慢了些。
按照帝國慣例，附庸國的將領麵見帝國直屬總督，即便不卑躬屈膝，至少也該有相應的儀仗隨行，以示對職級的尊重——他這總督，理論上是與附庸國元首平級的。
然而，勝利的餘溫暫時熨平了這點不快。
諾曼清了清嗓子，臉上努力堆起一個算是和藹的笑容，在距離對方約五步處停下。
“辛苦了，烈風聯邦的將士們。”他開口，聲音帶著魔法師魔力浸潤後的圓潤感，“此戰打得漂亮，雷霆萬鈞，令人印象深刻。”
對方隻是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並未答話。
諾曼對他的沉默不以為意，繼續用那種嘉許的口吻道：“貴軍的勇武，本督已親眼目睹。
回去後，呈給皇帝陛下的捷報中，自然要為你們……好好記上一筆。帝國不會忘卻忠誠戍邦的功勞。”
“記上一筆？”外骨骼的揚聲器傳出聲音，語調平平，卻莫名讓人覺得話裡藏針。
諾曼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不然呢？若非本督運籌帷幄，依託魔法塔固守主城，將烈陽五十萬大軍牢牢拖在此地，耗其銳氣，你們又如何能尋得良機，一舉破敵？這首功，自然……”
他刻意拖長了語調，下巴微微揚起，“自然要落在該落的地方。放心，本督並非刻薄寡恩之人，你們的苦勞，我也會酌情提及。”
“嗬嗬。”
很輕的一聲笑，短促，冰冷。
“你確定？”少校問，目光透過麵罩，落在諾曼臉上。
諾曼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
一絲慍怒悄然爬上心頭。
身後一位魔導師似要上前，被諾曼用眼神製止。他吸了口氣，臉上殘餘的假笑徹底消失，換上了居高臨下的冷淡。
“那又如何？”
諾曼的聲音冷了下來。
“認清你自己的位置。烈風聯邦，不過是帝國豢養看家護院的……僕從。而你們，就是僕從養的狗。我需要向你解釋什麼嗎？不需要。即便今日在此發生些不愉快，你覺得你的主人是會為你這條狗出頭，還是會搖著尾巴，懇求本督不要將你們‘擅自行事、意圖不軌’之事，寫成奏報，遞到陛下案前？”
他指了指周圍空曠的魔法塔廣場，又抬手指了指天空。
雖然此刻雲層遮蔽，但誰都清楚，蒼穹之上正懸浮著烈風聯邦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鋼鐵艦隊。
“你錯就錯在，太把自己當回事，還敢離開那些鐵龜殼的保護，獨自站到本督麵前。”
諾曼的話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掌控局麵的篤定，“卸下這身鐵皮，你不過是一介稍強壯的凡人。碾死你，與碾死一隻蟲子無異。你的主人，怕是連替你收屍都不敢，信嗎？”
他身後的魔導師們發出幾聲低低的嗤笑，看向少校的目光充滿戲謔與殘忍。
一個離開了戰艦庇護的聯邦軍官，在這種距離下麵臨十餘名魔導師？那身外骨骼或許能擋擋流矢，但在魔導師級別的法術麵前，與紙糊何異？
諾曼緊盯著對方，期待從那張臉上看到恐懼、驚慌，或至少是屈辱的憤怒。但他失望了。
少校的臉色甚至沒什麼變化，隻是那雙眼睛彷彿更陰沉了些，裏麵像有什麼東西在醞釀。
“你不會有那個機會了。”少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冷。
諾曼愣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什麼意思？”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一下，隨即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與身後同伴交換了一個荒謬的眼神，“你想殺我？就憑你？在這裏？”
他覺得這簡直荒唐透頂。
一個附庸國的低階軍官，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我會親自向皇帝陛下稟報，”少校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格蘭空島總督諾曼大師，於守城戰中英勇奮戰，力抗強敵，不幸……壯烈戰死。我軍救援不及，深表遺憾，必繼承大師遺誌，堅守防線。”
諾曼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
他不是傻子，對方話語裏冰冷的殺意，以及那理所當然的語氣，讓他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他不是在開玩笑！這個瘋子，他真敢！
“你敢！你這是造反！反了天了！”
諾曼的聲音因驚怒陡然拔高，變得尖利。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體內魔力瞬間沸騰！身後眾魔導師也紛紛色變，各自擺出防禦或攻擊姿態，魔法靈光開始在手中、周身亮起。
少校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站著，那雙透過麵罩的眼睛冰冷地鎖定著諾曼。
被那目光刺得心頭火起，更被對方肆無忌憚的死亡宣告徹底激怒，諾曼不再猶豫，殺心驟起！他決意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將這個不知死活的狂徒連同其可笑的依仗一起碾碎！
回應少校沉默的，是諾曼驟然抬起的右手，以及他掌心前方空氣中突兀劇烈盪開的魔力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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