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加了2000字)——2.19
豐聯的意識漂浮在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裏。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沉在深海的底部,四周寂靜無聲,卻又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拉扯著他的思緒。
一股謎之又謎的感覺,從意識深處升騰起來,牽引著他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南方。
在他的感知裡,那個方向一直有個東西在跳動。
不是心臟那種有規律的搏動,而是更鮮活、更靈動的一種脈動,彷彿一個剛剛學會奔跑的孩子,不知疲倦地跳躍著,每一次彈起都向四周散播著難以言喻的活力。
祂在呼喚。
呼喚很微弱,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吸引力。
豐聯甚至能“看”到祂在路途上留下的記號——那是一段段模糊的影像與殘缺的影象碎片,像褪色的老照片,又像訊號不良的舊電視畫麵,散落在意識前行的路徑上。
影像裡是瘋狂生長的藤蔓,是瞬間綻放又凋零的花朵,是分裂增殖的細胞群……一切都在指向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生命力,一種不顧一切向外蔓延、佔據所有空間的渴望。
豐聯試著去理解。
他給那個存在起了個名字——萌芽之體。
這個名字在他意識裡浮現的瞬間,似乎得到了某種遙遠的回應,那股牽引力變得更清晰了些。
走吧。
沒有身體,隻有意識在移動。
這感覺比跋涉更累,每一步都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開某種粘稠的阻力。
黑暗並非虛無,它充斥著難以名狀的東西,偶爾會有扭曲的光影或意義不明的低語擦過感知的邊緣,帶來一陣冰冷的戰慄。
他隻能緊緊抓住“萌芽之體”留下的那些影像碎片,把它們當作路標,一點點朝著感應的源頭挪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前方的黑暗陡然褪去,彷彿是被某種龐大到超乎想像的存在徹底擠開了。
豐聯看到了。
他的意識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運轉。
震撼沖刷掉了所有思考能力,隻剩下最原始的視覺衝擊。
那是一個……係統。
一個在深邃到令人絕望的黑暗背景中,永恆運轉的巨大係統。
它的中央,是一團無法形容的、劇烈燃燒著的熾白火球,光芒熾烈到讓意識都感到灼痛,卻又奇異地將熱量與毀滅的意象完全內斂,隻向外噴薄著純粹的光與……某種秩序。
環繞著這核心火球,是無數大小不一、緩緩旋轉的球狀空島。
它們有的很近,有的極遠,有的孤懸,有的成群,沿著看不見的軌跡井然有序地執行著,彼此間保持著精妙的距離。
恆星與行星。
豐聯的腦海裡突然冒出這兩個從聯邦科學界猜測中瞭解的詞彙。
他沒見過實物,但眼前這景象完美契合了描述。
隻是,任何資料庫裡的影象和描述,在這真實的、宏偉到令人窒息的星係統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裏太黑暗了。
不是雲海世界那種有雲團流動、有藍天映襯的黑暗,是絕對的、吞噬一切的漆黑。
空無一物,深不見底,比記載中聯邦尚未突破的絕煞層更加深沉,更加……不可知。
而那個散發著光與熱的係統,就像是被拋棄在這片永恆寂靜中的唯一奇蹟,孤獨而又堅定地燃燒著,旋轉著。
就在這巨大星係統影像的上方,一個更加不可思議的形象緩緩浮現、扭曲、凝聚。
那是一個人的輪廓,身形高大挺拔。
眉眼間的線條堅毅如刀削斧鑿,卻偏偏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書卷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奇異地融合在一起,構成了某種鐵血與智慧交織的獨特風貌。
他站在那兒,彷彿能鎮住身後那整個運轉的星河。
大元帥!
豐聯的意識裡本能地浮現出這個稱呼。
是江天大元帥的形象嗎?似乎有些相似,但又好像混雜了許多別的東西——那是他心目中對於“智慧”、“統帥”、“引領者”這些概念最極致的想像投射嗎?
豐聯不清楚。
這個虛境似乎能映照出人心深處的東西。
但他的注意力僅僅在這個偉岸形象上停留了一瞬,就被更高處,不,是更“上方”的某種存在徹底奪走了。
祂在那裏。
難以用方位描述。
祂在上方,在腳下,在四周,無所不在,又超然物外。
豐聯感覺自己被某種溫暖而浩瀚的東西輕輕裹住了。
無數細微的、帶著毛茸茸觸感的線憑空出現,纏繞在他的意識周圍,編織著,穿梭著,散發出一種……有點刺鼻的、像是陳年毛線團混合了陽光與塵埃的奇異氣味。
他下意識地抓住了一根線。
線的末端自然而然地在他感知中打成了一個結,一個奇特的、蘊含著無限生命迴圈意味的符號。
這個符號直接烙印進他的意識深處,伴隨著符號一同而來的,是一個名字,一種本質的宣告:生命之織縷。
豐聯懂了。
他明白了這位存在的意願——那是一種對“增長”近乎狂熱的追求,對“延伸”不可抑製的渴望,對“繁育”毫無保留的擁抱。
沒有善惡,沒有目的,隻有最純粹、最根本的存在與擴張的衝動,自由不羈,生機勃勃。
然後,就像輕輕拂去一粒塵埃,一股柔和但無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豐聯的意識,將他從那溫暖的環抱中推了出去,順著來時的路徑,飛速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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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呼————!”
肺部猛地擴張,冰冷的空氣沖入氣管,帶來劇烈的刺痛和真實的存在感。
豐聯猛地睜開眼,視野從一片炫目的白光迅速聚焦到實驗室蒼白的天花板上。
他像是溺水已久終於浮出水麵的人,貪婪而又痛苦地大口呼吸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似乎已經僵死的胸腔。
“醒了!”
“豐教授醒了!”
“快!斷開連線!生命指標怎麼樣?”
嘈雜的人聲瞬間湧入耳朵,有些失真,但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與關切。
幾張熟悉又有些模糊的臉擠到視野上方,是研究所的助手和醫護人員。
他們手忙腳亂地圍上來,冰涼的手指在他麵板上快速移動,將那些刺入血管、貼附在神經節點的針管和感測線纜小心又迅速地拔除。麵板傳來細微的刺痛和剝離感。
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連動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思維也像是生鏽的齒輪,轉動得極其緩慢。
虛境中那種無拘無束的感知與此刻肉體的沉重束縛形成了令人眩暈的落差。
“豐教授,放鬆,我們送您去修復艙。”有人在他耳邊快速說著。
他被小心地移到了擔架車上,輪子滾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視線掠過實驗室的儀器,螢幕上跳動的曲線,還有旁邊幾張同樣剛被移出來的擔架車——上麵躺著另外五名參與實驗的魔法師,他們臉色慘白,雙目緊閉,有的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療養艙……基於克隆艙技術改良的修復裝置……念頭斷斷續續地閃過。艙門在眼前合攏,淡綠色的修復液漫過口鼻,帶來微涼的包裹感和熟悉的窒息感,隨即呼吸係統自動切換。
疲憊如同潮水般徹底淹沒了他,在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殘留的感知是那巨大星係的幻影,以及“生命之織縷”那個溫暖而充滿生機的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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