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檔案，走到窗前。
外麵是維達首府的行政廣場，積雪被清掃得很乾凈，露出下麵青灰色的石板。
幾個穿著新式橘紅色環衛工裝的人正在操作小型掃雪機械人，機器嗡嗡作響，效率很高。
遠處，城市邊緣的方向，已經有大型工程機械的影子在移動。反重力平台托舉著預製構件，像搭積木一樣緩緩拚裝起廠房的骨架。
章主任想起三天前，聯邦總理張源跟他談話時的情景。
那位以溫和儒雅著稱的總理，說話的語氣很親切，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維達人民信任聯邦，挖出了這個理查德的黑心，大元帥很高興，並對理查德的行為很憤怒，所以一晚上就把他們全殺了。”
“所以聯邦也願意信任維達人民，章主任，國家這才把這份計劃交到維達手上。”
“1500億隻是第一筆投資。我們要在維達建起的，不隻是一堆工廠，而是一個完整的、現代化的工業體係。這個體係將來要能自己造血，能反哺聯邦，能成為烈風的支柱。”
“任務很重，時間很趕。但我相信你能做好。”
章主任當時隻說了四個字：“保證做到。”
現在看著手裏的計劃書，他才真切感受到那四個字的分量。
保證……拿什麼保證？維達有什麼？一群被舊政權榨乾了精氣神、剛剛開始學習認字算數的超級莽夫？
可聯邦就這麼把1500億砸過來了。
還有隨之而來的技術團隊、管理專家、工程師、培訓教材、智慧建設模板……
這種信任……是人民親手取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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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公佈的當天下午，維達的網路就炸了。
自治邦政府的公告頁麵訪問量在十分鐘內突破歷史峰值，評論區滾動的速度讓人眼花繚亂。
“1500億？？？我是不是多數了幾個零？”
“特大型反物質能源基地？”
“等等，所以咱們維達要變成工業重鎮了？不用再種地挖礦了？”
“種地挖礦怎麼了？踏實！”
“不是踏實不踏實的問題……你看後麵寫的，新建三百座產業園，那得招多少人啊？工資標淮按聯邦同等崗位發，最低起步月薪五千……五千！”
“五千？！真的假的？！”
“公告上白紙黑字寫的，還能假？而且註明‘含全額社保及福利’，住房有補貼，孩子上學全免……”
“woc……這得捲成啥樣才能進去啊？”
“卷？公告下麵連結了‘維達產業工人技能培訓計劃’，免費培訓，包教包會，結業考覈通過直接分配進廠。年齡放寬到五十五歲……”
“五十五歲？！我爸還能報名？！”
“趕緊的！連結在這兒！”
現實的反應比網路更快。
公告貼出後兩小時，各個街區公告欄前就排起了長隊。
穿著聯邦製式藍灰色工作服的社羣工作人員支起臨時桌子，麵前擺著終端和身份識別儀。
人們攥著身份證件，搓著手，在冬日的冷風裏伸長脖子往前看。
隊伍裡什麼人都有。
二十齣頭的小年輕，眼神裡滿是躍躍欲試；三四十歲的中年漢子，臉上有生活磨出的皺紋，但腰板挺得筆直；
甚至還有紮了基因藥劑的80歲魔鬼筋肉老人問：“我還能學不？我手穩，以前是鉗工……”
工作人員笑著點頭：“能學，大爺。培訓分初、中、高三級，您可以從初級開始，慢慢來。報名後開課社羣會通知您的。”
老人咧開缺牙的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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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速度比所有人想像得都快。
聯邦的工程力量像一台精密到可怕的機器，一旦啟動，就再也不會停下。
短短一兩個星期。
反重力運輸艦晝夜不息地在維達上空穿梭，卸下成箱的預製構件、整合模組、核心裝置。
智慧工程機械人像蟻群一樣鋪開，在劃定好的區域裏同時開工。
地基挖掘、樁基植入、結構組裝、管線鋪設、裝置安裝、係統除錯……一道道工序環環相扣，幾乎沒有間隔。
上一批機械人剛完成結構框架，下一批就帶著牆板和管線進場。
工地上看不到傳統的人山人海，隻有各式各樣的機械臂在精準地揮舞，隻有低沉的引擎聲和液壓係統的嘶鳴。
但人並沒有被完全取代。
新設立的“現場排程與安全監督崗”吸納了大量本地工人。
他們的任務是操作終端，監控工程進度和機械人狀態，協調物料輸送，檢查安全規範。
工作強度不大，但要求細心，要會看圖紙，要懂基本的流程。
工人彭飛和他多年的工友王立，憑藉著多年經驗，都考上了這個崗位。
此刻，兩人站在一處即將封頂的反物質能源基地外圍排程塔裡，看著下方繁忙到令人眼暈的工地。
“老啦……”
彭飛捧著保溫杯，喝了口熱茶，“老夥計們……都走了。鉗工老李回家帶孫子了，小張去參加高階培訓了，車床大王……嘿，聽說直接聘去精密加工中心當顧問了，一個月拿三萬。”
他搖搖頭，語氣複雜：“要不是咱倆拚了老命啃那些培訓材料，考上了排程崗，估計也得跟下麵這些鐵疙瘩說拜拜。”
王立靠在欄杆上，看著下方。
一台三層樓高的多功能工程機正用四隻機械臂同時安裝管道，動作流暢得像在跳舞。
“走了也好。”王立說，“年紀大了，硬拚體力拚不過年輕人。現在這樣……挺好。坐塔樓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一個月拿四千，還有五險一金全交。知足了。”
“也是。”彭飛咂咂嘴，“反正國家兜底，餓不死。”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工地。
基地的主體結構已經起來了，銀灰色的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內部，巨大的反物質反應堆正在吊裝，那玩意兒看起來像個放大了無數倍的金屬橄欖，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介麵和管線。
“聽說這玩意兒用的……”彭飛壓低聲音，指了指反應堆，“做成手指頭大一塊電池，能讓浮空車跑三天不帶停的。”
彭飛忽然笑了，“老夥計，你說……咱們維達，是不是真要出息了？”
王立沒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工地，看向更遠處。那裏，更多的廠房正在拔地而起，骨架林立，像一片正在生長的鋼鐵森林。
更遠的天際線上，反重力運輸艦拖著長長的尾跡劃過晴空，像忙碌的工蜂。
王立輕聲說，“不是早就已經在出息的路上了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年了都……”
彭飛愣了一愣，然後笑著點點頭。
“是啊。”
茶水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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