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普勒法用粗糙的拇指指腹，極輕極輕地拂過照片上女人的臉頰，拂過那個皺著眉的小男孩的臉。
他將照片仔細地、端端正正地，靠立在麵前的矮牆牆根下。
粗糙的磚石表麵不平，照片立不太穩，他耐心地調整了幾次，又撿了兩塊小石子小心地靠在後麵抵住。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開啟那個小布包。
裏麵東西不多：兩塊指甲蓋大小、品質很一般的淡藍色魔力水晶，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黑麵包，還有一小撮用更小的布片包著的、不知名的草藥粉末，大概是用來止血的。
他捏起一塊水晶，入手冰涼。
攥緊，然後用力。
“喀啦……”
輕微的碎裂聲。
水晶在他掌心化作齏粉，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順著手臂的經脈蔓延上來，流入他乾涸的魔力迴路，最後匯聚到胸腹之間。
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總算有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乾裂的嘴唇也似乎濕潤了些許。
效果有限，但足矣。
他又拿起那塊黑麵包。
沒有水，他伸出左手食指，低聲唸了個簡短的咒文。
指尖凝聚出一個小小的水球，清澈透明。
他先仔細地洗了洗手，抹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
然後他將水球均勻地灑在黑麵包上，右手掌心騰起一團雞蛋大小的、穩定的橘紅色火苗，湊到麵包下方，緩緩烘烤。
硬邦邦的麵包在水分和熱力的作用下，慢慢變得柔軟，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焦香與麥子本身氣息的味道。
這味道在此刻，勝過任何珍饈美饌。
他停下火，捧著變得溫軟的麵包，轉頭看向牆根下的照片。
“媽，”他笑了笑，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吃飯了。”
然後他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極其珍惜地吃了起來。
麵包其實沒什麼味道，粗糙的麩皮刮著喉嚨，但他吃得很慢，很認真。
嚼著嚼著，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模糊了視線，然後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滴在手背上，滴在麵包上。
他抬起手背胡亂擦了一下，更多的淚水卻又湧出來。
他索性不再擦了，就這麼一邊無聲地流淚，一邊安靜地吃完這塊小小的、救命的黑麵包。
吃完最後一口，他靠在牆上，仰起頭，閉上眼。
將那張照片從牆根拿起，緊緊貼在心口的位置。午後，廢墟間難得的、令人心悸的寂靜包裹了他。
遠處隱約的嘶鳴和爆炸聲都變得模糊，像是隔著厚厚的毛玻璃傳來的。
疲倦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補充的那點可憐精力。
能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然而世界從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悲傷或疲倦而停下它殘酷的步調。
寂靜連二十分鐘都沒有維持。
“嗚——————！！！”
淒厲、雄渾、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巨大號角聲，毫無徵兆地炸響，瞬間貫穿了廢墟的每一個角落，也狠狠撞進了多普勒法淺薄的夢境。
緊接著，是潮水般湧來的、層層疊疊的尖銳嘶鳴，那聲音非人非獸，充滿了純粹的破壞與貪婪慾念。
其間夾雜著人類指揮官嘶啞到破音、卻依舊竭力咆哮的命令：
“東側！東側陣地！發現大規模蟲潮！還有大量感染者混在裏麵！所有還能喘氣的！給老子頂上去！快——！”
死寂的城市像被一根燒紅的鐵釺捅穿，瞬間沸騰、慘叫、怒吼。思戀的溫情，休憩的奢望，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多普勒法的眼睛猛地睜開。
起初還有一絲剛醒來的茫然，但下一秒，淩厲和決絕便重新佔據了那雙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緊貼胸口的照片，指尖在上麵停留了一瞬。
“媽，”他低聲說，語氣平靜得可怕，“我走了。”
他利落地起身，將照片湊到眼前，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彷彿要將那影像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他無比小心地將照片重新用粗布包好，塞回懷裏最貼身的位置。
抬手，用力揉去眼角殘留的淚痕和汙垢——剛才果然睡著了，臉上還沾著牆灰。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吹拂起地麵的細微塵土。
他體內，大魔法師級別的魔力迴路全速運轉，鼓盪起澎湃的魔法能量。
沒有複雜的咒文吟唱，也沒有繁瑣的手勢，隻是一個簡單的意念驅動。
禦風術。
氣流溫順地匯聚到他腳下，托起他的身體，輕盈卻迅疾地離地三尺，然後朝著號角聲與嘶鳴聲最密集、戰火最熾烈的東側陣地，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斷壁殘垣之間，隻留下身後那片短暫的、無人再會的寂靜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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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奶奶的，什麼傻福npc設計。”
與斷垣殘壁、硝煙瀰漫的外城區相比，歐斯羅城市核心區域的情況，簡直稱得上是“秩序井然”。
主要街道大體完好，魔法路燈居然還有一小半在倔強地散發著昏黃的光。
雖然行人稀少，且個個神色倉惶步履匆匆，但至少沒有隨處可見的蟲屍和燃燒的廢墟。
當然，“行人”裡，混雜著一群畫風截然不同的傢夥。
他們穿著奇裝異服，有的鎧甲鋥亮華麗得像是要去參加宮廷舞會，有的則布料少得讓人懷疑其防護能力，手裏拿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從傳統的刀劍到閃爍著魔法光芒的奇形怪狀的裝置應有盡有。
此刻，這群人正三三兩兩地遊盪在街道和還算完好的建築之間，熟練地搜尋、清理著偶爾從下水道或者建築縫隙裡鑽出來的零星蟲子，或者那些不幸被寄生蟲感染、正處於變異初期階段的人類感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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