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時間流速,在僵持中彷彿變得異常緩慢。
王臣站在鎮嶽號戰列艦的艦橋內,目光鎖定在全息戰術沙盤上那片被標註為“潔琳-由羅走廊”的區域。
沙盤邊緣,代表己方第二艦隊的藍色光點牢牢附著在由羅空島東南側約三十光分的預設陣地上;而對麵代表昭莎帝國魔導第二軍的紅色光點,則以近乎對稱的分佈方式,密集駐紮在潔琳空島的西北邊緣。
兩者之間,是一片寬度不足五十光分的寂靜空域。
若從更高的雲海層麵俯瞰,這片空域的態勢或許會顯得頗具象徵性:兩座麵積均達百萬平方公裡級的龐大空島,如同兩頭在安全距離外謹慎對峙的巨獸,各自向前延伸出一支細長的“觸鬚”——那便是雙方犬牙交錯的前沿陣地。
觸鬚的尖端幾乎抵在一起,卻又默契地維持著最後那段無法跨越的距離。
三個月了。
“怎麼還打不動?”
這個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王臣腦海。
他移開視線,抬手揉了揉因長時間注視而有些發酸的眼角。
艦橋內很安靜,幾名年輕的作戰參謀端坐在各自的操控台前,脊背挺得筆直,但王臣能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無形疲憊。
這並非身體上的勞累。
烈風聯邦空天軍執行著完善的輪換製度,前線官兵每兩周便可返回後方休整五日。
這是心理上的倦怠。
曠日持久的僵持,最是消磨銳氣。
最初並非如此。
三個月前,當第二艦隊如鋒利的手術刀般切入潔琳空島周邊空域時,艦隊上下乃至後方關注戰事的許多人,都預判這將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勝利。
艦隊剛剛在由羅空島打出了一場堪稱教科書式的經典攻防戰,士氣正值巔峰。
參與戰爭的玩家們更是鬥誌高昂,相關論壇被“南下割草”“速通魔導軍”一類充滿樂觀情緒的帖子刷屏。
然後,他們便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那道牆。
王臣當然無從知曉,魔導軍的武備體係與核心戰術,自設計之初便非針對大規模艦隊決戰。
坎達三世將帝國從諸多附庸國搜刮來的海量資源,近乎不計成本地傾注在了這兩支“魔導軍”上。
他們的裝備是按照圍殺法神級個體偉力的標準打造的;他們的訓練手冊裡寫滿瞭如何應對能夠撕裂空間、揮手間釋放毀城禁咒的超凡存在。
麵對一支由數千艘戰艦組成的艦隊?對他們而言,這不過是作戰目標從“一個極度強大的點”轉換成了“一群相對分散且弱小的點”。
戰術邏輯反而變得更加直白:分割、聚焦、逐一殲滅。
“報告。”通訊頻道裡傳來前線偵察單位的聲音,平靜中透著一絲例行公事的麻木,“潔琳空島西北第七防區,第三符文塔群完成新一輪充能,能量讀數峰值。”
“記錄。”王臣簡短回應。
又是如此。
日復一日,傳來的多是類似的訊息:某處符文屏障修復完畢,某座魔法塔充能達到作戰標準,某個防禦節點完成了部隊輪換……
如同精密鐘錶般規律,也如同鐘錶執行般缺乏變數,透著令人窒息的沉悶。
資料不會說謊。
開戰第一個月,潔琳-由羅前線平均每日線上的玩家數量穩定在八千二百以上,釋出任務的綜合完成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二;
第二個月,平均線上數跌落至五千三百,任務完成率降至百分之七十一;
如今進入第三個月……平均線上數僅餘兩千一百,任務完成率勉強維持在百分之五十四。
後勤與輿情部門提交的簡報中明確指出:“玩家群體呈現顯著的戰略倦怠情緒。
‘刷不動’‘坐牢感’‘勸退’等關鍵詞出現頻率激增。
近期觀測到小規模玩家自發向北部戰線轉移的現象,轉移理由多為‘該戰線推進感明確’‘戰鬥節奏更快’。”
王臣能夠理解這些玩家。
每日重複“組織衝鋒—遭受集火—陣亡復活—再度集結”的單調迴圈。
即便聯邦軍事委員會已將前線任務的功勛與風元獎勵一調再調,即便陣亡補償已豐厚到讓後勤部門的官員暗自心疼……
最初的熱情,終究會被看不到盡頭的消耗逐漸磨蝕。
“司令。”
副官的聲音從側旁傳來,打破了艦橋的沉寂。
“‘無畏先鋒’大型玩家公會剛提交了一份作戰計劃草案,申請呼叫三艘戰列艦及兩百架‘黃蜂’高速突擊機,嘗試對潔琳空島疑似的主魔力池節點發動斬首式打擊。”
王臣頭也未抬,語氣平淡:“駁回。告知他們,上週‘榮耀戰團’公會採用近似的思路進行過嘗試,損失了五艘巡洋艦及四百餘架艦載機,未能擊穿對方最外層聯合護盾。”
“魔導軍的防禦體係是高度網路化與立體化的,不存在傳統意義上的單一‘主節點’——或者說,在他們的體係內,每一個防禦節點都具備相當程度的獨立性與核心價值。”
第二艦隊並非沒有嘗試破局。
過去三個月間,他們進行過多種戰術實驗:
嘗試過超飽和導彈轟炸。
嘗試過派遣特種機甲小隊進行滲透偵察。
嘗試過設計複雜的誘敵伏擊——然而魔導軍的指揮官異常謹慎,部隊行動嚴格遵循防禦預案,絕不輕易踏入預設戰場之外的空域。
當然,也並非全無戰果。
採用“最小化交換比”謹慎戰術的第二艦隊,日均戰損的艦船與戰機數量,已被成功控製在聯邦後方龐大工業產能所能輕鬆補充的範圍之內。
在由羅空島東南角,三座星門及配套的大型維修港已迅速建成並投入使用,受損單位後撤維修,修畢即刻重返前線,如同永不停息的金屬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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