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才坐在風臨城總督府的辦公室裡不出多久。
陳明遠就走了進來，身上套了件深棕色的皮夾克常服。
“大元帥！”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
江天抬起眼皮：“什麼？”
“成了！”
“什麼成了？”
“無限課題！”陳明遠激動的說著。
江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慢慢坐直了。
無限課題。
這四個字在聯邦的科研體係裏像個傳說。
它是聯邦那棵龐大科技樹上，最頂端、最虛幻的幾根枝杈之一。理論框架早就在了，但始終隻是個“課題”。
就像人類曾經幻想登月，在真正實現之前，那永遠隻是紙麵上的方程式和設計圖。
而現在陳明遠說，成了。
“你確定？”江天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點不真實。
“確定。不敢說完全掌握，但……”陳明遠深吸一口氣，“我們可以進行一次淺層的法則乾涉實驗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江天站起來，繞過桌子：“帶我去看看。”
“就等您這句話。”
陳明遠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
江天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總督府長長的走廊。
沿途的工作人員紛紛讓開道路，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們的大元帥和科學官那種近乎失態的步伐。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浮空車，流線型的車身泛著啞光。
車門自動滑開，兩人坐進去，懸浮引擎發出低微的嗡鳴，車子平穩地升空，朝著城外方向加速。
江天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景觀。
風臨城這些年擴張得厲害，原本的邊緣地帶現在立起了新的居住區和工業園。
更遠處，能看見那座巨大的突觸凝練機，像一座銀白色的山丘臥在雲海邊緣。
“實驗場在‘突觸算力中心’？”江天問。
“對。”陳明遠搓了搓手，這個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所有算力管線都接過去了，真空零點能反應堆開了七個備用堆組……我們需要能量，很多很多能量。”
外麵是開闊的空域，下方能看見連綿的科研建築群，銀白色的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車子降落在中心廣場。
門一開，外麵已經等了一群人。
都是科研人員，胸前掛著許可權卡。
他們看見江天下車，齊齊行禮。
“大元帥！”為首的研究員，聲音發顫，“一切準備就緒。”
江天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跟著他們往建築深處走。
突觸算力中心內部比他想像中更……空曠。
巨大的空間被分割成無數個科研車間，透明隔離牆後麵能看見各種奇形怪狀的實驗裝置。
自動步道帶著他們平穩滑向中央區域，沿途經過的那些車間裏，有些人在忙碌，更多人隻是站在玻璃後麵，朝這邊張望。
正中央的全封閉車間門口，虹膜鎖、基因驗證、動態密碼三重關卡逐一通過。
江天走進去，第一眼就被房間中央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全息投影，懸浮在離地三米左右的半空。
那是一顆……奇點。
它周圍環繞的那些函式公式和引數矩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某種活著的藤蔓般不停變化、重組。
“奇點解析模型。”陳明遠走到他身邊，低聲解釋，“我們用它來錨定現實結構的薄弱點。就像……就像找到布料上經緯線的交點，然後，利用重力輕輕挑一下。”
“挑一下會怎樣？”
“理論上，可以改變交點附近的編織規則。”陳明遠說得很謹慎，“當然，隻是理論。我們沒真試過。”
江天盯著那個旋轉的球體。
“開始吧。”
命令下得很平靜。
陳明遠轉身，朝控製檯那邊做了個手勢。
接著，低沉的嗡鳴聲開始出現。
從建築基座深處，從更遠的地方——突觸凝練機，還有分佈在整個烈風空島的七個真空零點能反應堆。
能量在輸送，通過超導管線，像血液流向心臟。
江天能感覺到空氣在微微震動，某種無形的東西正在聚集。
全息投影上的資料流開始加速，快得幾乎看不清具體數值。那顆球體的旋轉速度也在增加，表麵的光影變得模糊。
然後，變化發生了。
很難形容那是什麼感覺。不是視覺上的，也不是聽覺上的，更像是……知覺上的錯位。就像你一直以為地麵是平的，突然某一天，你發現腳下的地板其實有極其微小的弧度。
那種不適感很輕微，但確實存在。
江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的形狀、麵板的紋路，一切看起來都正常。但他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車間裏有個年輕的研究員小聲說了句：“重力讀數……波動了。”
所有感測器傳回的資料都在證實：區域性空間的重力引數在發生極其細微的調整。
不是增強或減弱，是……重塑。
就像有個看不見的雕刻師，拿著刻刀在修改現實本身的紋理。
陳明遠緊緊盯著控製螢幕，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全息投影上的球體開始變形。
變得規整。
原本自然起伏的表麵逐漸平滑，幾何特徵朝著某種理想化的標準形態收斂。
“影響範圍在擴散。”另一個研究員報告，“還在擴散。”
江天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陳明遠：“你們預設的乾涉目標是什麼？”
“隻是測試。”陳明遠眼睛沒離開螢幕，“我們選了幾個基礎物理常數，在極小範圍內做微調驗證。理論上影響應該侷限在實驗室尺度內，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法則乾涉本身會產生連鎖效應。”說話的是那個開頭迎接的研究員，他走過來，“就像你拉動了毛線的一頭，整件毛衣都可能跟著變形。我們可能……可能拉動了一些沒預料到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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