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是輪廓，陌生的是此刻那雙眼睛裏蘊含的東西——那不再是情報中描述的順從、野心或諂媚，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冰冷怒意，以及……某種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更高層次存在的威壓。
“江……江天！！！”
流光臉上的表情徹底失控了。
驚恐、不可思議、茫然、絕望……無數種情緒像打翻的調色盤，混雜在一起，讓他的臉龐瞬間褪去所有血色，又迅速漲紅髮紫。
他想尖叫，想質問，想立刻撕開空間逃遁，但身體卻像被凍結在琥珀中的蟲子，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做不到。
那隻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重若星辰。
“看到我很驚訝？”江天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萬載寒冰，鑽入流光的耳朵裡，“你，對我的戰士，做了什麼？”
“你你你……什麼時候！？”
流光根本聽不進江天的問話，他的理智正在崩斷的邊緣，隻剩下最本能的恐懼和難以置信，“這不可能！你的力量……你不是應該……”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江天按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五指，微微收攏。
“呃……啊！”
並非多麼劇烈的動作，但流光卻感覺彷彿有無數座大山瞬間壓在了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上！
無形的、狂暴無比的靈能洪流，直接灌入了他身體的每一條脈絡、每一寸血肉，然後用最粗暴的方式攪拌、撕扯！
“啊啊啊啊——！”
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流光口中爆發。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經過千錘百鍊的法神之軀，此刻脆弱得如同被鋼絲球爆刷的豆腐。
在那股無可抵禦的靈能沖刷下，他的肌肉、骨骼、內臟……一切都在從最細微的結構上崩解、融化！
偏偏他的表皮，那層法神級的堅韌皮囊，卻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維持著，沒有破裂，反而像是一個充滿液體的水袋，勉強兜住了內部正在化為濃漿的血肉！
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酷刑。
流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從內部被“刷洗”掉，劇痛、麻癢、灼熱、冰冷……各種極端的感覺混雜在一起，衝擊著他早已堅韌無比的神經。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變形，麵板被下方融化的血肉撐得緊繃、透亮，呈現出一種詭異而恐怖的半透明感，隱約能看到內部翻滾的、渾濁的濃漿。
他整個人，正在變成一個不斷蠕動、慘叫的人形皮球。
“江天！住手！你不能殺我！我是法神！昭莎帝國的供奉法神！”
流光的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和垂死掙紮的威脅，“殺了我……帝國不會放過你！你的國家……你的烈風聯邦……都要為我陪葬！住手啊！！！”
“法神？”
江天終於將目光從下方匯聚而來的綠色光點上移開，落在這個不斷慘叫、變形的皮球上。
“那又如何？”
“江天！你會後悔的！帝國還有更多法神！玄決長老不會放過你——！”流光的威脅已經變成了絕望的哀嚎。
“住手！江天諭使！”
就在此刻，另一道蒼老卻蘊含著磅礴力量的聲音，伴隨著又一道空間裂隙的撕開，驟然響起。
一個頭髮灰白、麵容清臒、身穿黑白兩色古樸法袍的老者，一步從裂隙中跨出。
他出現的瞬間，周身自然蕩漾開一種圓融而晦澀的法則波動，顯然對空間的掌控遠在流光之上。
他正是昭莎帝國供奉首席，巔峰法神lv439，玄決。
玄決的目光迅速掃過現場，看到流光那慘不忍睹的模樣，眼皮猛地一跳，再看向江天時，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忌憚。
他感知到了江天身上那股深邃如淵、卻又與虛境某位偉大存在隱隱相連的恐怖靈能。
“尊敬的諭使閣下。”
玄決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請暫且息怒。流光行事或有魯莽，但畢竟是我帝國供奉。一些……螻蟻的傷亡，或許不值得您如此大動乾戈，親自降臨。萬事，都可以商量。”
他試圖用“螻蟻”二字輕描淡寫地帶過艾和空島的慘劇，同時點明流光的身份和背後的帝國，既放低了姿態，又隱含威懾。
江天終於偏過頭，第一次正式看向玄決。
他的眼神依舊憤怒，嘴角卻是勾起。
“你特麼算老幾？”
玄決老臉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慍怒，但更多的是凜然。
他剛要再說些什麼——
江天按在流光“皮球”上的手，五指猛地徹底合攏！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隻有一聲沉悶的、彷彿厚皮革被撐到極致後破裂的“噗”的悶響。
那個容納了流光所有血肉、痛苦與絕望的皮囊，在這一握之下，終於達到了承受極限，轟然爆開！
一團濃鬱到化不開的、散發著刺目金光的漿液爆開，其中還夾雜著點點破碎的神魂星光——那是法神生命本質的殘渣。
金色的神血，如同一場豪奢而殘酷的雨，潑灑向下方滿目瘡痍的艾和空島大地，浸入焦土，落在那些犧牲的戰士遺體之上。
流光，隕落。
形神俱滅！
“流光——！”玄決雙目圓睜，發出一聲低吼。
儘管他對流光的行事風格未必完全認同，但眼睜睜看著帝國一位法神，在自己麵前被如此虐殺，那種衝擊和打臉的感覺，還是讓他胸腔怒火升騰。
更讓他心驚的是江天展現出的那種果決與狠辣，以及……那份深不可測的力量。
江天緩緩收回手，彷彿隻是拍死了一隻惱人的飛蟲。
他掌心上方，那數千點從戰場匯聚而來的綠色熒光，正活潑地跳躍著，像一群找到歸處的螢火蟲，最終安靜地沒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他纔再次看向玄決，那壓抑到極致的怒火，終於不再掩飾，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龐大的靈能直接將整片空域染成綠色。
江天隨手一抓，空島的地殼就被他整片抓起，隨後被他直接丟向了老東西。
玄決被江天強大的靈能楞住，一下晃神，沒躲過去，大陸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
大陸穿過，飛向雲海深處，他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後退幾步。
“老東西，”江天的聲音森寒，“你剛才說，可以商量？”
玄決心中一緊，周身法力暗自提聚到極致，黑白法袍無風自動。
麵對一位暴怒的、背後站著超主的諭使，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江天諭使，流光已死，他的過錯已然付出代價。”
玄決沉聲道，試圖穩住局麵，“你擅殺我帝國供奉，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但老夫亦不願在此與你生死相搏，徒令生靈塗炭。不若……”
“徒令生靈塗炭？”江天打斷了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容似乎擴大了些許。
兩位巔峰法神級的戰力毫無顧忌地放手廝殺，波及範圍足以毀滅數座大型空島，後果不堪設想。
“不然呢？不要以為你成了諭使，就可以為所欲為，老夫大不了拚了這條老命，將你拖住，你的國家就必定會被其他法神毀滅！”
“你覺得昭莎就不是了嗎？”
“你什麼意思？”
江天沒有回答，隻是抬起手，指了指玄決身後的方向，那是昭莎帝國核心疆域，首都洛察所在的方位。
他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殘忍。
“我的意思是……你不妨看看，你家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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