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空域，毫無徵兆地，開始散發出一種瑩瑩的、充滿生機的綠色光輝。
那光芒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光源，而是彷彿從空間本身滲透出來。
它很淡，卻異常堅韌，如同無數細密的光之苔蘚，迅速蔓延、覆蓋了目之所及的所有空域，甚至滲入了合浦空島的大氣層內。
在這綠光照耀下，所有昭莎帝國一方的士兵、法師、獅鷲、甚至那些剛剛被召喚出來的深淵惡魔，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被整個世界所排斥的惡意。
那惡意並不狂暴，卻冰冷入骨，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靈魂深處，讓他們沒來由地感到心悸、乏力，體內魔力或鬥氣的運轉都出現了一絲滯澀。
而對拉克希爾而言，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他感覺自己與虛境之間的那道緊密聯絡，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帶著荊棘的紗布。
魔力輸出依舊順暢，但效率明顯下降，召喚惡魔法陣的穩定性也受到了乾擾，後續的惡魔竟然無法再繼續召喚出來了！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對這片區域空間規則的掌控力，也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隱隱壓製、排斥。
“這是……邪神的賜福？！烈風聯邦，你們居然真的敢接觸那種東西？！”
拉克希爾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甚至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作為巔峰大魔導師，他對虛境和靈能並非一無所知。
帝國供奉尖塔裡那些最古老的卷宗，隱約記載過一些禁忌的知識。
他知道有一些超越凡俗理解的偉大存在盤踞於虛境深處，也知道與這些存在交易力量是何等危險和褻瀆的行為。
烈風聯邦，一個依靠奇技淫巧崛起的戍邦，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能？！
但震驚隻持續了短短一瞬。數百年的生命和無數次生死搏殺磨鍊出的心誌，讓他迅速壓下了翻騰的情緒。
他看了一眼周圍停止增加、但數量依舊恐怖的惡魔軍團，感受了一下自身被削弱但依然磅礴的力量，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削弱了大概一成多嗎……麻煩，但，無妨。”他低聲自語，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這些深淵眷族，足夠了。在絕對的數量麵前，一點點削弱，改變不了什麼。”
他心念一動，就要下令惡魔軍團發起總攻。
然而，戰場的變化，永遠比個體的意誌更快。
就在他注意力被織縷光環分散的剎那，那支一直沉默環繞的烈風聯邦主力艦隊，動了。
不是整體壓上，而是其中超過六百艘巡洋艦，艦體側麵或下方的裝甲板同時滑開，露出了內部蜂巢般的發射管。
下一秒，超過六千個小小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梭形物體被彈射而出。
它們在空中迅速調整姿態，尾部推進器點火，拖出細長的藍色火焰，如同一大群被驚擾的馬蜂，朝著拉克希爾以及他周圍密密麻麻的惡魔軍團，呼嘯而去！
不是導彈。
是無人機。
第三代“黃蜂”式艦載攻擊無人機，裝備了微型化的相位裂解炮發射單元，由後方戰艦遠端操控，智慧協同。
它們體積隻有小型護衛艦大小，機動性卻遠超任何有人駕駛的戰機，在複雜的戰場環境中能做出種種違反常規物理學的詭異機動。
“嗬，想靠這些更小的鐵盒子？”拉克希爾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他毫不猶豫，向惡魔軍團下達了攻擊指令。
“吼！！”
五千多隻深淵惡魔齊聲嘶吼，聲音匯聚成恐怖的音浪。
它們揮動著武器，拍打著翅膀，裹挾著腥風與硫磺氣息，迎向那片金屬蜂群。在它們簡單的思維裡，這些小小的東西，不過是又一堆等待被撕碎、吞噬的鐵皮罐頭。
雙方的距離急速拉近。
一千公裡，五百公裡，一百公裡……
進入射程。
最先接觸的，不是惡魔的利爪或熔岩斧，而是無人機群齊射出的、密集如雨的慘綠色光束！
相位裂解炮，原理是直接將目標物質的結構從分子層麵拆解。
它不追求高溫、衝擊，而是最本質的湮滅。
對能量護盾和魔法防禦有奇效，對實體目標更是毀滅性的打擊。
那些沖在最前麵的惡魔，身上或許有粗糙的魔力護盾，或許有堅硬的角質層，或許肌肉虯結力量驚人。
但在相位裂解光束麵前，這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光束照射到惡魔身體的瞬間，被命中的部位就像被無形的橡皮擦抹過一樣，直接消失。
沒有傷口，沒有流血，就那麼憑空缺了一塊。
速度快的惡魔，半個腦袋沒了，衝鋒的勢頭還在，跑出幾步才轟然倒地，化為逐漸消散的暗紅色光粒。速度慢的，胸口、腹部、四肢出現巨大的空洞，慘叫著從空中墜落。
一個照麵，沖在最前麵的上百隻惡魔，直接化為了齏粉，散漫成天空中最細微的塵埃。
少數幾隻特彆強壯或者運氣好的惡魔，硬扛著裂解光束的持續照射，拚著最後一股凶性，終於撲到了無人機麵前。
它們鋒利的爪子狠狠劃向無人機的裝甲。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響起。
精金合金鍛造的無人機外殼上留下了深深的劃痕，但遠未被擊穿。
而那惡魔，也在這最後的攻擊後耗盡了最後的生命力，身體在裂解光束的餘威下徹底崩散。
被攻擊的無人機隻是晃了晃，機身受損指示燈亮起，但很快在其他無人機的掩護下後撤，依然保持著戰鬥能力。
更讓拉克希爾瞳孔驟縮的是，那些被惡魔成功“殺死”的無人機，在淩空爆炸或失控墜落前，內部根本沒有留下任何可供掠奪的血肉或靈魂！
“什麼？！”
這一次，他的驚訝再也無法掩飾。這些鐵盒子……裏麵是空的？根本沒有駕駛者，更沒有活物的靈魂氣息！
他的深淵呼喚，依賴的是掠奪生命能量來反饋增強自身，可如果敵人根本就沒有“生命”可供掠奪……
一種極其不妙的感覺，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拉克希爾的心頭。
他立刻想中斷這個已經變得無效甚至可能反噬自身的超位魔法，轉而使用其他更直接、更暴力的攻擊手段。
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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