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裏的暖氣開得很足,空氣裡飄浮著咖啡和香水混雜的氣息。
唐茜挽著吳霄的手臂,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麻雀。
她今天興緻很高,剛在連刷了兩條裙子和一雙鞋。
“你剛才那表情,”她仰起臉,眉眼彎彎,“導購說那條褲子要四千六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心裏換算成遊戲裝備了?”
這丫頭擺明瞭是在故意找茬,他早就不會拾取如此廉價的裝備了。
四千六,一枚金幣的價值都不止如此。
吳霄麵無表情:“沒有。”
“有的,你瞳孔地震了零點三秒。”
吳霄配合著她,“……你觀察得挺仔細。”
“那是。”唐茜滿意地抿了一口咖啡,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忽然目光一定,腳步也頓住了。
“哎。”
她聲音裏帶了點意味不明的笑意,“那一款你是不是挺喜歡?”
吳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斜前方二十米,一家高階服裝店門口,站著一個穿燕麥色大衣的女人。
長發披散下來,比去年秋天長了一些。
手裏拎著一個精緻購物袋,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安靜,似乎是在等回復,又似乎隻是隨便刷刷打發時間。
是蘇淼。
吳霄沒有刻意移開目光。
五個月。
零條訊息,零個電話。
像兩座隔著海峽的島嶼,誰也沒有向誰發出渡船的訊號。
蘇淼恰好在這時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隨即迅速調整成得體的微笑。
那個微笑恰到好處——不太熱情,也不顯冷淡,像在說“真巧”,又像在說“我沒在等”。
她先看到了吳霄。
然後看到了他臂彎裡的唐茜。
笑意依然掛在嘴角,隻是眼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了一下,像燭火被風吹動,旋即恢復如常。
唐茜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原來認識啊。
她彎起嘴角,沒有鬆開吳霄的手臂,反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安撫,又像某種無聲的調侃。
“巧啊。”蘇淼走近兩步,聲音平穩。
“來逛街?”吳霄問。
“嗯,給媽媽挑生日禮物。”蘇淼揚了揚手裏的購物袋,目光自然地轉向唐茜,微微頷首,“你好。”
“你好呀。”唐茜笑得落落大方,“這顏色很好看,很適合長輩。”
“謝謝。”蘇淼客氣地回應。
短暫的寒暄。
三個人的站位在商場過道中央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形,每個人之間的距離都剛剛好,禮貌、體麵、無懈可擊。
像一場無聲的走位。
唐茜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突然“哎呀”了一聲。
“我差點忘了,樓上有家店的積分這個月要清零了。”她抬起頭,對吳霄眨了眨眼,“你先聊著,我上去換個小樣,馬上下來。”
她說得自然極了,像隻是臨時起意的一個小插曲。
蘇淼微微一怔。
吳霄側頭看唐茜。
唐茜回了他一個坦然的、甚至帶了點促狹的笑,像在說:別裝了,我都懂。
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已經轉身,踩著細跟短靴輕快地走向扶梯。
走出幾步,又回過頭,沖蘇淼笑了一下。
“你今天的妝很好看。”
這句話來得突兀,卻又像是某種恰到好處的點破。
蘇淼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耳側。
唐茜已經收回視線,施施然上了扶梯。
她站在緩緩上升的台階上,背脊筆直,沒有回頭。
——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太懂得如何不在意?
蘇淼不得而知,但唐茜在她心裏,已經掛上了一個“奇怪的女人”的標籤。
商場裏人來人往,方纔那個小小的三角空間被流動的人潮衝散,隻剩下她和吳霄相對而立。
沉默。
五個月的沉默,在這個重逢的時刻忽然變得具體、沉重、有形有質。
最後還是蘇淼先開了口。
“你……”她頓了頓,選了個最安全的話題,“最近忙嗎?”
“還好。”吳霄說,“我是一個比較會享受的人。”
“嗯。”
又是沉默。
蘇淼垂下眼睛,看到自己腳上那雙舊皮鞋,今天出門時隨便選的,沒想過會遇見誰。
她忽然想笑。
五個月。
足夠一個人養成新的習慣,換一份工作,搬一次家,徹底從上一段情緒裡剝離出來。
她試過。
認真試過。
那場竹林墜落之後,她病了整整一週,反覆低燒,夢裏全是雨霧和白馬。
病好了,她沒再聯絡他。
好像真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但你的世界裏原來真的有龍和天馬——這句話怎麼組織都顯得突兀。
歸根結底,還是她的僥倖心理被戳破了。
她知道了吳霄的身份,所以再也不能欺騙自己——那隻是他的朋友,不是女朋友。
上次她出車禍,吳霄在半夜離去,明顯是“家裏有人”。
又在駕車時,偶然看到吳霄和漂亮的異性有說有笑一同去吃飯。
今天呢,吳霄又有新的女伴,而且那個女人給她的感覺……不是“正房”。
言行舉止像是一個不爭不搶,隻想在吳霄身邊有個一席之地的“偏房”。
渣男實錘了。
這個標籤貼上去的時候,她甚至有一種微妙的釋然感。
原來如此。
不是她不夠好,不是她不夠勇敢,不是她錯過了什麼——是這個人本身就是個坑。
她其實從一開始就有這種直覺。
她想起第一次見麵時,自己主動“搭訕”甚至是“勾引”對方的點點滴滴。
出車禍時,對方抱著她的安全感。
五個月前那場墜落,想起那雙緊緊箍住她腰的手,想起天馬展開雙翼時帶起的風。
那些畫麵曾經在她腦海裡反覆播放,像一部迴圈的電影,每一個細節都被她反覆咀嚼、賦予意義。
現在,她終於不再抱有僥倖心理,那些意義忽然碎了一地。
“所以,”她開口,語氣比剛才鬆弛了不少,“你現在有幾個?”
吳霄看著她。
“幾個什麼?”
“女朋友。”蘇淼說得坦然,甚至帶上了一點旁觀者的好奇,“剛才那個是幾號?”
吳霄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就是很普通的、像聽到什麼有趣問題時的笑。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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