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雲別院的偏院裏，一盞孤燈在風中搖曳。
盧以恆坐在石桌前，麵前攤著一本劍譜，可他的目光卻遲遲沒有落在書頁上。
他已經這樣坐了整整一個時辰，手中的茶杯早已涼透，卻渾然不覺。
院外傳來幾個年輕弟子的交談聲，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飄進了他的耳朵。
“今日玄天聖宗掌門親自登門，那陣仗你看見了嗎？那陣仗牛逼啊！！”
“還不是因為沈公子。我聽秦堂主說，沈公子從葬仙淵把淩逸祖師的神魂都救回來了。那可是葬仙淵！千年來進去的人就沒有活著出來的！”
“沈公子到底是什麼來頭？年紀看起來也不大，怎麼會有這等通天手段？”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我們能揣度的。不過你們發現沒有，洛師姐最近……和沈公子走得很近。”
“噓！小聲點！盧師兄還在那邊呢……”
聲音戛然而止，然後是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盧以恆的手微微一頓，終於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的苦澀在舌尖蔓延，他卻覺得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洛青璃。
這三個字在他心裏藏了多少年，他已經記不清了。
大概是第一次在棲霞峰見到她的時候吧。
那時她剛成為內門弟子，一襲白衣，站在竹海之中，回眸一笑，便讓他記了這麼多年。
他是傳功堂的精英弟子，天賦不差，修為在同輩中也算拔尖。
可每次站在她麵前，他都覺得自己不夠好。
她太耀眼了，耀眼到他連開口表白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她突破化神，凝聚大道根基，被掌門收為親傳弟子。
他替她高興，卻也越發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而且，那個男人……
盧以恆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道青衫身影。
沈見月，那個從天外降臨的神秘強者。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沈雲時的場景。
那時演武場上，青雲宗被天劍宗壓得抬不起頭，洛青璃被迫出戰，所有人都以為她必輸無疑。
然後那個人走上高台，隨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她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一劍敗敵，連破兩境。
那一刻，盧以恆站在人群中，看著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
心中湧起的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能做到的事，他這輩子都做不到。
他給不了洛青璃那樣的力量，給不了她那樣的機緣。
甚至給不了她一個能與之並肩的資格。
直到今天，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在做一些無用功。
放棄？還是不放棄？
……
接下來的幾天，中州古城越發熱鬧起來。
各宗各派的靈舟絡繹不絕地降落在城外的迎賓台上，旗幟如林，劍光如雨。
從東域趕來的修士、從南疆跋涉而來的異人、從西荒風塵僕僕的散修、從北原踏雪而來的劍客。
九州八方的修士匯聚於此，將這座萬年古城擠得水泄不通。
街道上，隨處可見身著各色服飾的修士。
有禦劍而行的劍修，有腳踏靈獸的馭獸師。
不同的功法、不同的道統、不同的修行方式，在這座古城中交匯碰撞，擦出無數火花。
青雲別院也迎來了幾位訪客。
都是東域其他宗門的掌門或長老，聽聞青雲宗有一位神秘強者坐鎮，特意前來拜訪。
清玄一一接待，言辭間既不刻意炫耀，也不過分謙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雲沒有露麵。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從葬仙淵帶回的一切。
時空本源晶在他身前緩緩旋轉，與他的時間法則不斷共鳴。
每一次共鳴，都讓他對這方世界的時空理解更深一層。
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明明是個外來者，卻越來越能感受到這方天地的心跳。
清晨，洛青璃照例送來早膳。
她推門而入時，沈雲正盤坐在竹榻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幽藍光芒。
那光芒如水波般流轉，在他身週一尺之內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結界。
洛青璃放輕腳步，將托盤放在幾案上，卻沒有立刻離去。她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沈雲的側臉。
這幾日，她總是這樣。
明知不該打擾，卻總忍不住想來看看。
“有事？”
沈雲睜開眼，幽藍光芒緩緩收斂。
洛青璃微微一怔，隨即搖頭：“沒、沒有。就是來送早膳。”
沈雲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起身走到幾案前坐下，端起粥碗抿了一口。
“問道大會，還有幾天？”
洛青璃在對麵坐下，輕聲道：“三天。三天後便是開幕大典，屆時九州各宗齊聚問道碑下，由八大超級宗門共同主持。”
她頓了頓，補充道：“玄天聖宗掌門昨日派人送來請柬，邀請公子作為特邀嘉賓出席開幕大典。”
沈雲眉頭微挑：“特邀嘉賓？”
“嗯。”洛青璃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請柬，雙手遞上，“陸淵掌門說，公子是貴客，理應坐在最前麵。”
沈雲接過請柬，隨手翻開。上麵的措辭極為恭敬，甚至有些過於客氣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請柬合上，放在一旁。
洛青璃看著他，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
洛青璃咬了咬下唇，輕聲道：“公子……會出席嗎？”
“會。”
沈雲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喝粥。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院中的古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洛青璃坐在他對麵，安靜地看著他喝粥，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
如果每天都能這樣……該多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壓了下去。
不要貪心。
能這樣，已經很好了。
時光轉瞬即逝。
這幾日，沈雲並未閑著。
他將葬仙淵中帶回的那些神魂一一安置妥當，以光明係魔法的力量溫養它們的殘魂。
洪歸一的殘魂也被沈雲以法則之力穩固。
這位曾經的大羅金仙倒是看得開，暫時沒有提肉身的事，反而對沈雲的修行方式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你這種力量運用方式，我從未見過。”
他懸浮在沈雲身側，虛幻的麵容上滿是好奇：“好純粹的法則力量。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沈雲沒有回答，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洪歸一識趣地閉嘴，心中卻越發覺得這個年輕人深不可測。
問道大會前一日傍晚，玄天聖宗又派人送來訊息。
開幕大典將於翌日辰時正式開始。
屆時會有各宗弟子表演、祭天儀式、以及問道碑前的首次悟道環節。
來送信的正是那日隨陸淵前來的碧衣女子——蘇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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