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弟弟。”他輕聲說，“唯一的弟弟。”
沈雲眼中閃過異色。
那個九州的創造者，居然還有個弟弟！
“她創造了九州界，其實一開始我並不知道。”
司衡的聲音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光。
“後來，我偷偷跟著他，我看著她開闢天地，看著她發展生靈，看著她……為了這方世界傾盡所有。”
“可最後，她得到了什麼？”
司衡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那些銀色符文瘋狂閃爍：
“那些外來者覬覦這方世界，圍攻她、暗算她、重創她。”
“她拚死將那些賊人趕走，自己卻神魂將散，肉身瀕死。”
“她把自己的力量封印在時空本源晶中，沉睡在這方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所謂的‘有緣人’。”
司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枯瘦的手上，同樣佈滿了銀色符文。
“我不甘心。”他輕聲說，“我不甘心她就這麼死去。我要救她。可我的力量不夠，遠遠不夠。所以我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
他抬起頭，看向那枚懸浮在高台上方的珠子。
“這葬仙淵，是我布的局。那些所謂的仙緣、遺跡，都是我設下的誘餌。數千年來，無數強者被吸引至此，他們的神魂被我囚禁、煉化，化作最純粹的靈魂之力。”
“等我積攢足夠的力量，我就可以喚醒她。我就可以……讓她重新活過來。”
司衡的聲音裡滿是瘋狂與執念。
沈雲靜靜聽完，神色不變。
“可你知道，司玄不會同意你這麼做。”
司衡渾身一僵。
“她創造這方世界，不是為了讓你把這裏變成屠宰場。”沈雲淡淡道，“你殺了這麼多修士，囚禁了這麼多神魂，你覺得她會高興嗎？”
“你懂什麼？！”
司衡厲聲吼道，那些銀色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你根本不懂！你不過是一個外來者，一個僥倖得到她饋贈的幸運兒！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些？！”
他的聲音裡滿是憤怒與瘋狂，但沈雲聽出來了。
那瘋狂之下，隱藏著極深的恐懼。
不是對沈雲的恐懼。
是對自己的恐懼。
是對“司玄不會同意”這五個字的恐懼。
因為他心裏清楚，沈雲說的是對的。
他做的這一切，司玄不會同意。
永遠不會。
“我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沈雲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現在放了他們。”
他抬手指向清玄四人，又指向高台上那九道被囚禁的神魂：“放了所有人”
司衡冷笑：“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得到了時空本源晶，就有資格命令我？”
他抬手一揮。
高台上的珠子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銀光。
無數道銀色符文從那珠子中湧出，鋪天蓋地地朝沈雲席捲而來！
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足以撕裂渡劫期強者神魂的力量。
數千道符文同時爆發，威勢之強，足以讓整片葬仙淵徹底崩塌。
沈雲沒有躲。
他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握。
時間，停了。
那些鋪天蓋地的銀色符文，如同被定格在琥珀中的昆蟲，紋絲不動地懸浮在半空中。
司衡的動作也停了。
他那雙滿是符文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驚駭之色。
“時間法則……”他喃喃道，“你竟然掌握了完整的時間法則……”
當沈雲飛到高台上時，漫天符文已經盡數化作銀光消散。
他抬手，輕輕一指點在珠子上。
三色法則光芒湧入其中。
珠子劇烈震顫，那些被囚禁的神魂感受到外界的氣息，開始瘋狂掙紮。
鎖鏈崩裂的聲音接連響起，一道又一道神魂從靈魂珠中脫困而出。
它們懸浮在石室上空，迷茫地看著四周。
沈雲看向司衡：“放了最後那九個。”
司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瘋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一開始，我去往九州之外伏擊大羅金仙，因此跌落境界，實力大損，隻能在此處擊殺一些仙人期的修士。他們的神魂被我煉化，他們的力量被我吞噬。我以為隻要攢夠力量，我就能救她。”
“可我知道……”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知道她不會原諒我。從做這件事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沈雲。
那雙滿是符文的眼眸中，銀色符文正在緩緩消退。
“你見過她了？”他問。
沈雲點頭。
“她……還好嗎？”
“她走了。”沈雲說，“殘魂消散。”
司衡渾身一震。
他閉上眼，良久，緩緩睜開。
“她走的時候，說了什麼？”
沈雲沉默片刻：“她說，多謝，然後把時空本源晶和劍都給了我。”
司衡愣住了。
“多謝？”
“嗯。”沈雲看著他，“她說，多謝。”
司衡怔怔地站在原地，那雙眼睛裏的銀色符文徹底消散。
露出了一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老眼。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解脫，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多謝……”他喃喃道，“她到最後，還是這麼溫柔。”
他抬手，輕輕一揮。
高台上那九根鎖鏈應聲而斷。九道被囚禁了千年的神魂從鎖鏈中脫困而出，懸浮在石室上空。
沈雲抬手，三色法則光芒將那些眾多虛弱的神魂籠罩其中，護住它們不被葬仙淵的邪氣侵蝕。
然後，他看向司衡。
“你呢？”
司衡搖搖頭：“我不走。”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高台，看著那些碎裂的鎖鏈，看著那顆已經黯淡無光的靈魂珠。
“這四萬年，我欠下的債太多了。”他輕聲道，“該還了。”
他抬起頭，看向沈雲。
“你替我轉告她——”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我對不起她。”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開始崩解。
那些銀色符文從麵板下浮現出來，瘋狂閃爍，然後一片一片碎裂。
化作漫天銀光，如同螢火蟲般在石室中飛舞。
銀光落在那九道虛弱的神魂上，滋養著它們千年來被折磨得近乎破碎的靈魂。
落在清玄四人身上，治癒著他們的傷勢。
落在那些從靈魂珠中脫困的神魂上，安撫著它們的痛苦。
而司衡的身影，越來越淡。
最後，化作一縷銀光，就要消散在石室之中。
隻留下一句話，在虛空中回蕩——
“姐姐，對不起。”
……
沈雲沒想到，這個司衡的想法和正常人很不一樣。
如果說他是個壞人，最後他卻犧牲了自己，去治癒那些被他傷害的靈魂。
而讓沈雲驚訝的是，那道源自司衡靈魂的銀光，也飛入了時間之塔，被艾洛斯的神核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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