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將時間回溯的精度提升到極限,試圖看清黑霧核心處的細節。
他看到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清明而冰冷的人眼,眼白的部分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
每一個符文都在緩慢地旋轉,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的威壓。
那隻眼睛隻是淡淡地看了清玄一眼。
然後——
畫麵碎裂。
沈雲從時間回溯中退出,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體內翻湧的氣血。
那隻眼睛,好詭異的力量……
自己好歹是半神的實力,都受到了影響。
他沒有急於分析,而是再次催動時空本源晶。
將時間回溯的範圍擴大到這片區域的更早時間線。
更多的畫麵浮現出來。
沈雲看到了清玄四人進入葬仙淵的全過程。
他們並非像淩逸真人那樣遭遇空間亂流誤入此地,而是有目的、有計劃地深入。
清玄手中持有一枚玉簡。
那玉簡上記載著某種特殊的路線圖,能夠避開葬仙淵大部分的致命危險。
很可能是青雲宗的秘密武器之一。
也就是說,清玄從一開始就知道葬仙淵中有什麼。
沈雲繼續回溯時間線,終於找到了清玄四人進入這片洞穴之前的畫麵——
清玄站在洞穴入口處,回頭看了一眼三位太上長老:
“師父的神魂還在。這千年以來,他一直被困在這裏,承受著無邊的痛苦。”
清玄站在洞穴入口處,白髮被淵內陰風吹得微微揚起。
平日裏溫潤平和的眼眸裡,翻湧著千年未有的波瀾。
他掌心緊緊攥著那枚早已泛黃的玉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顫抖。
這是執掌青雲宗近千年,從無一人見過的失態模樣。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同萬斤巨石,砸在身旁三位太上長老心頭。
三位老者皆是活了多年的人物,見證過青雲宗的興衰起落。
歷經無數生死險境,此刻卻齊齊變了臉色,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掌門……您說的是淩逸祖師?”
左側太上長老聲音乾澀,忍不住開口追問:
“當年祖師與三位長老入葬仙淵尋機緣,宗門典籍記載早已隕落於其中,連屍骨都未曾尋回,怎會……怎會神魂被困千年?”
清玄緩緩閉上眼,他抬手將玉簡遞到眾人麵前。
玉簡之上,一道道淡金色的紋路緩緩流轉,勾勒出葬仙淵深處最隱秘的路線。
而紋路盡頭,標註著一行極小的古篆字,正是淩逸真人親手所留:
“淵底有詭,拘我神魂,不得解脫。”
“這枚玉簡……確實是師祖的氣息!”那位太上長老激動地說道,“掌門!這是哪裏得來的!?”
“三日前,赤煉……”
清玄之所以能得知師父淩逸真人尚存神魂,並非偶然。
就在三日前,清玄正在青雲別院修鍊,試圖突破渡劫期門檻。
赤陽宗宗主赤煉竟主動約他見麵。
清玄倒也不害怕赤煉,和他約在古城的交易所見了一麵。
“清玄老道,我倒是知道,你那死了千年的師父淩逸,可還活著呢,隻不過,活得生不如死罷了。”
清玄聞言,周身靈力瞬間暴動,死死鎖定赤煉,厲聲喝道:
“赤煉!你此話當真?我師父身在何處?!”
赤煉不懼反笑,抬手丟擲一枚玉簡,正是清玄拿出的那枚路線玉簡:
“別急,我既然來找你,自然是有真憑實據。淩逸那老東西,就在葬仙淵底,被人困了千年,神魂快要散了。”
“我給你這路線圖,隻是想看看,你這位青雲宗掌門,有沒有膽子去葬仙淵,救你那半死不活的師父。”
清玄一把抓過玉簡,指尖探查,瞬間確認裏麵的氣息確屬淩逸真人。
心頭狂喜之餘,卻也明白赤煉的想法:“你想我死在葬仙淵?”
赤煉哈哈大笑,語氣裡滿是惡意:
“我確實隻想看你死而已!葬仙淵是什麼地方,你我心知肚明,你去了,必死無疑!”
“至於那淩逸,他活著與我無關,死了更是遂我心願!”
說罷,赤煉轉身便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清玄,機會我給你了,去不去,全看你。”
“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去,乖乖留在青雲宗做你的掌門,至少能多活幾年。若是去了,可就永遠回不來了!”
“掌門,此事兇險萬分,葬仙淵本就是九州第一禁地,千年間多少渡劫期強者有去無回,我們四人即便傾盡修為,恐怕也難敵對手,我們憑藉著路線圖進入到這裏已經實屬不易。”
“不如……先回宗門,召集全宗高手,再聯合其他宗門,一同入淵營救?”
中間那位太上長老沉聲勸道,他最為沉穩,深知此事關乎重大,不可貿然行事。
清玄卻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地望向洞穴深處。
那裏黑霧翻滾,陰魂嗚咽,透著無盡兇險。
“來不及了。”他輕聲道,語氣裡滿是急切,“我檢視玉簡時,殘留的神魂氣息波動越來越弱,師父他撐不了多久了。”
“若是等我們回宗召集人手,再趕來此處,恐怕他將徹底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看向三位長老,躬身一禮:
“三位長老,此事是我清玄的私事,你們若願隨我入淵,清玄感激不盡;若不願,我絕不強求,你們即刻返回宗門,穩住局勢,護好弟子,我一人前往便是。”
“掌門此言差矣!”
三位長老齊齊躬身:“淩逸祖師於我們有傳道授業之恩,青雲宗於我們有養育庇護之情,祖師受難,我等身為宗門長老,豈能袖手旁觀?我等願隨掌門入淵,縱使魂飛魄散,也要救回祖師神魂!”
右側的那位太上長老更是直接道:“而且,那位高手就在青雲別院,有他在,其他門派諸如赤陽宗之流,也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清玄看著三位並肩多年的老友,眼中滿是動容,重重頷首:
“好!那我們便一同進入葬仙淵!”
說罷,四人不再多言,周身靈力盡數運轉,各自祭出本命法寶,周身靈光縈繞,護住周身。
一步步踏入洞穴深處。
沈雲微微點頭,原本他以為清玄隻是尋常宗門掌門,循規蹈矩,沉穩內斂。
卻沒想到這位看似溫和的老者,竟有如此風骨與執念。
為救師父,明知是死路一條,依舊義無反顧。
這份師徒情義,這份擔當,倒是讓他高看幾分。
沈雲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赤煉會篤定,清玄等四人一定已經死了。
本來他們四人的實力加起來,確實可以匹敵渡劫期。
但渡劫期隻是進入葬仙淵的基本門檻。
“清玄四人,應該還沒死。”
沈雲輕聲自語,閉上眼再次感知。
“他們的靈力波動雖微弱,卻依舊存在,隻是被一股強大的靈魂力量遮蔽,難以察覺。”
沈雲再次催動時空本源晶。
這一次範圍縮小了,幽藍色的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漣漪穿透葬仙淵的重重空間,穿過邪氣瀰漫的深淵裂隙。
穿過遊盪的怨魂集群,向著更深處蔓延。
資訊洪流再次湧來。
一刻鐘後——
沈雲猛然睜眼。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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