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緩緩展開那捲魔法研究捲軸，本以為隻是尋常的感悟和註解。
可那原本平淡的字跡如同活過來一般，在捲軸上緩緩流淌、舒展。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沈雲的腦海中流淌。
“致穆斯塔，致所有拾起這捲軸的後人們，或者是有幸得到它的後來者。”
“我是艾洛斯·聖·月影，曾與不落之城並肩守望歲月。穆斯塔邀請我為這卷魔法心得題字，以便流傳於後世子孫。思來想去之下，我就於此留下一些自己的修行感悟。”
捲軸上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銀綠色的光芒順著沈雲的指尖流淌。
“我一生追求生命法則與自然法則的極致，卻在最近明白，想要看到更高的舞台，在於超越前人。說來容易，做起來難，我也完全沒有頭緒……”
沈雲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這正是他需要的東西。
艾洛斯居然在這捲軸裏麵題字了。
而且穆斯塔看不出來其中的奧妙，沈雲卻是十分清楚。
這些內容很可能是在隱喻他對成神的思考。
“直到有一天，我意識到我必須先創造一種截然不同的能量，然後由此反推最適合我前行的方向。”
“我在不落之城的藏書館中翻閱了所有典籍，試圖找到一些參照，卻無功而返。”
“於是我放棄了尋找，轉而開始剝離。我將自己最熟悉的自然法則召喚出來，讓它懸浮於掌心，然後閉上眼睛，感受它的每一個細微特性。它帶著森林的濕潤，帶著月光的清冷，帶著大地的厚重——這些都是它的烙印。我問自己：如果剔除這些烙印，剩下的是什麼？”
沈雲暗暗感嘆，艾洛斯不愧是天才人物。
他居然試圖弄出一種全新的能量，然後再圍繞著這股能量去修行。
沈雲彷彿看見艾洛斯正坐在幽靜的月光下，指尖縈繞著一團柔和的光。
“剝離的過程比我想像的更加艱難。每當我試圖抽離一種特性，法則就會劇烈反抗，彷彿要潰散，我不得不一點一點地進行。每一次剝離，我都感覺自己失去了一部分對世界的感知——例如，我再也聞不到雨後泥土的氣息，感受不到微風拂麵的溫柔。”
“但當徹底褪去所有烙印的那一刻，我掌心中隻剩下一縷近乎透明的、微微顫動的東西。沒有任何屬性，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重量，它隻是純粹的能量，純粹到幾乎不存在。”
“那一刻，我以為我失敗了。這縷能量太過微弱，甚至無法點亮一根蠟燭。”
“可就在我失望地想要散去它時，它忽然動了。它不是向我移動，也不是向任何方向飄去，而是——向內收縮，然後猛地向外綻放。那種綻放不是爆炸，而是它似乎在與整個世界的本源共鳴，牽引著我的意識，讓我感受到了一個我從未感知過的維度。”
沈雲渾身一震，腦海中靈光閃過。
“我順著它的指引，開始重塑自己的靈魂，讓那縷能量成為我新的核心。”
“在我看來，修鍊的最終目的，應該是剝去層層偽裝，讓最真實的自己顯現。而那個真實的自己，會告訴你該走向何方。”
艾洛斯的敘述戛然而止。
雖然沒有什麼長篇大論，不知道的人甚至會一頭霧水。
可沈雲知道，這位大人物，是真的在很認真地講述自己成神的過程。
這意味著，神意也可以採取和他類似的方法，進行嘗試。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還真想見見這位強者。
沈雲小心將神核從戒指中取出。
那團銀綠交織的光芒剛一脫離空間戒指，便亮了起來。
光芒並不刺眼，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彷彿托在掌心的是整個世界樹。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沈雲麵前。
那身影自銀綠交織的神光中緩緩凝實。
他有著精靈族標誌性的頎長身姿，銀白長發如月光流瀉。
耳尖泛著極淡的瑩綠光暈，一雙眼眸是澄澈的月白色，盛著森林的靜謐。
素白的精靈長袍垂落周身，沒有半分神隻的淩厲威壓。
隻有如春風拂林、月光覆水般的溫和氣息，靜靜漫開。
這便是沈雲心心念念想見的強者——艾洛斯·聖·月影。
他目光輕輕落在沈雲掌心的神核上，銀綠神光瞬間亮了起來。
隨即他抬眼看向沈雲，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溫和的笑意
“又見麵了，後來者。”
沈雲微微一怔：“又見麵了？”
“捲軸，這裏留下的我的氣息還很足，明顯是我在那上麵留下的感悟，你應該已經看過了。”
沈雲心中一凜，下意識看向手中的神核：“您能感知到外麵的事？”
“不能。”艾洛斯的聲音平靜，“這隻是我留在神核中的一縷意識殘影。至於你從何處來、經歷過什麼，我一無所知。連我自己隕落之後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沈雲沉默片刻。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艾洛斯，穆斯塔已經在地下枯坐了無數歲月，守著七十三萬冤魂，等著一個能替他完成遺願的人。
但艾洛斯似乎並不需要他說。
“你的靈魂有契約的痕跡，我剛才用靈魂力量讀取了其中的內容。”那聲音忽然道，“很沉重。是穆斯塔吧？”
沈雲點頭。
艾洛斯沉默片刻。
“……他是個固執的人。”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幾分，“我當初隕落時，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將神核託付給他，隻是希望他能帶著它離開，沒想到……”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沈雲也沒有追問。
兩位故人之間的情誼，不是他這個後來者能評價的。
“罷了。”艾洛斯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既然你能拿起這枚神核，不管是通過什麼方式，那便說明你我之間有緣。我留下的這點意識殘影，存在的時間不會太久。趁著還有機會，我把該說的說了。”
沈雲收斂心神：“請艾洛斯先生指點。”
“我在捲軸上說的，其實就是成神的關鍵，這枚神核，你若將它作為自己的神核，便會帶上我的烙印。沿著我的路走下去，你你不一定能成神，因為這條路我還沒有走通，如果你有其他機會，我希望你多嘗試。”
沈雲點頭：“謝謝艾洛斯先生。”
克利夫·圖蘭的神核是源自流星女神。
她本來就是神明，克利夫·圖蘭是佔據了她的道路。
艾洛斯則不同，他還不是神明，這這枚神核有不小的侷限性。
“想要我的神核幫到你，你可以用這枚神核做兩件事。第一，將它融入你的法則力量，從而激發你的潛力。”
沈雲凝神傾聽，艾洛斯的聲音在腦海中繼續流淌。
“第二件事，從裏麵挖掘出我對所有魔法和法則的運用，有助於你更多地瞭解其他法則。”
“我感知到你體內有多種法則的痕跡。主要是時間、黑暗、死亡，你在同時修行多條路？”
沈雲遲疑片刻，點頭：“是。”
“貪多嚼不爛。”艾洛斯沒有責備，語氣反而帶著一絲欣賞，“但若是能嚼得爛，便是天才中的天才。我年輕時也曾試圖涉獵多係法則，後來發現，想要登臨神位，必須有一條主路。其他的，隻能是輔佐。”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現在的狀態，就像一棵長了多條枝幹的小樹。若想讓其中一條長成參天大樹，就必須優先找到自己最核心的能量，就如同我在捲軸裡說的那樣。”
“再見了，年輕人，在故事的最後，很高興遇見你……”
艾洛斯當初的死亡極為突然。
留在那神核上的意識，也僅僅隻有一點點力量。
所以持續的時間非常短。
“謝謝……”
沈雲由衷地道謝。
話音落下，艾洛斯的身影便如月光遇霧般，一點點變得稀薄、透明。
銀白的長發化作細碎的光塵，頎長的身形漸漸消融在掌心神核的光暈裡。
而這些光塵進入了沈雲的空間戒指，觸碰到了奧克尼婭死亡後留下的紫晶火種。
最後隻餘下一聲極輕、極溫和的嘆息，徹底消散在空氣之中。
那縷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意識殘影，終究是燃盡了最後一絲力量。
方纔那如沐春風的溫和氣息驟然散去，隻留下一枚靜靜懸浮的神核。
銀綠交織的光芒收斂了大半，重新變得溫潤內斂。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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