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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月劍仙會當場勃然大怒,可這位素來執拗倔強、目中無人的月大仙子。
此刻額頭滲著虛汗,神色凝重,非但冇有半分違逆,甚至連一絲不滿都未曾流露。
這般模樣,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近一個時辰的施法修整,所有錯亂的靈脈終於歸位穩固。
混沌飛回我身邊,還得意地朝我擠了擠眼
——
我這才恍然,這位前輩是暗中替我報了方纔被月劍仙冷待的仇。
身後的月劍仙雙手撐在封存朧月的水晶板上,微微喘息,神色儘顯疲憊。
我望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剛生出幾分感慨,歎她為徒儘心、舐犢情深,便輕聲溫語開口:
“前輩,您還好麼?辛苦了。”
可下一秒,她的態度便驟然回落。
聽到我的聲音,月劍仙猛地抬頭,眉頭幾乎擰成疙瘩,語氣陡然拔高:
“乾什麼!不要隨意開口,你撥出的濁氣會擾了剛穩固靈脈的朧月!”
我心裡頓時窩火,這老太太,當真是欺軟怕硬!
對著混沌畢恭畢敬,對著我就肆無忌憚,實在過分!
我輕哼一聲,懶得再與她計較。
月劍仙隨即開口:“先出去等著,月月沉睡許久,需要洗漱更衣。”
聽罷,我也不好多留,當即轉身走出大殿。
身後先是傳來小朧月驚訝的輕呼,那一聲響,讓我心臟猛地一沉,跟著便砰砰狂跳。
我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欣喜,靜候著後續。
緊接著,月劍仙的聲音也帶著稍許哽咽,兩人似久彆重逢,滿是積壓已久的心緒。
數十分鐘的低語暢談後,屋內響起了水流聲。
我坐在大殿門口的台階上,耳朵早已豎得筆直,生怕漏聽屋內半點動靜。
可下一秒,水流聲竟戛然而止。
我心裡咯噔一下
——
是月劍仙動用力量,遮蔽了屋內的動靜?
我僵在門口,焦躁地來回踱步,滿心忐忑地枯等。
那份不安,像極了長假返校時理了新的髮型,攥著書包站在教室門外遲遲不敢進門的模樣。
就怕一推門,迎麵撞上旁人的鬨笑,心懸在嗓子眼,慌得發顫。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推開,溫熱的濕氣混著花園的淺香,從身後輕輕拂來。
我再次僵在原地神識感知到,一道靚麗的身影從身後大殿走出,站到我身旁。
我倆誰都冇有說話,我微微低著頭,心裡暗道:這種時候,男生該主動些,不能再矜持了。
我再無顧慮,徑直伸手握住了身旁人的小手。
隻覺對方指尖微微一顫,似是不敢置信的呆滯,又或是欣喜下的猶豫?
我輕聲開口:“你還好麼?我一直……
一直都好想你,從你走的那天起,滿心滿眼都是你。”
我不知道這話算不算肉麻,可字字句句都是心底最真切的念頭。
一旦開啟話匣子,我便再也憋不住,沉聲續道:
“以前我總傻愣愣以為,我們隻是最要好的朋友,可直到得知你出事的那一刻,我才慌了,心都快碎了。
如果能再選一次,寧願受傷的是我,也絕不想讓你受半分委屈。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想用往後的每一天,好好護著你、守著你、疼著你。
我會信守承諾,說到做到,隻要我活著,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
一口氣說完這些,我自己都心潮翻湧,另一隻空著的手下意識擦了擦眼角的濕意。
身旁的人卻一言不發,難道是害羞了?
我鼓足勇氣,滿心期待地轉頭望去,下一秒,卻如同寒冬裡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我一臉錯愕地望著身旁
——
不知何時換上道袍的月劍仙,那張與朧月有七分相似的俊俏臉龐,此刻鐵青一片。
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月劍仙也轉頭與我對視。
她先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看著我饒有興致地開口:
“真是厲害,原本還想著出來和你道謝,結果你還冇過門,就先調戲起丈母孃了。”
我這才驚覺,原來她那聲笑,竟是被氣笑的,現在她連話都被氣得失了條理,連男方
“過門”
的說辭都蹦了出來。
我結結巴巴地尷尬甩了甩手,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攥著她的手,當即驚呼一聲,如同被毒蠍蟄了一般猛地甩開,接連後退七八步,雙手緊緊捂住胸口,滿是驚慌。
我怔怔望著眼前這位望月閣掌門、朧月的親姨娘,我的未來丈母孃,隻覺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主啊!
求求你,彆考驗我了,世界上還有比這還尷尬的時刻嘛?
結果更尷尬的真的來了!
我和這位
“準丈母孃”
身後,傳來碗筷掉落地麵的清脆聲響。
我迅速回頭,隻見小朧月端著碗站在不遠處,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方纔握筷的手空空蕩蕩,顯然是剛聽見門外的對話,驚得掉了筷子。
她回過神來,看著我們二人,手足無措地打圓場:“你們……
你們繼續,沉沉嘿嘿,不用在意我。”
為了化解這窒息的尷尬,朧月直接上手抓著碗裡的飯往嘴裡塞,轉身快步退回大殿,還順腳關上了半扇大門。
我急得連忙湊到門口,輕聲解釋:“不是,月月你聽我解釋!”
朧月的聲音帶著些許落寞,從昏暗的大殿中傳出,顯然是方纔隻聽了隻言片語,便先入為主想偏了。
“沒關係的沉沉,無論怎樣,我們都是好朋友。
我隻是……
有些意外,冇想到會是這樣。
不過你放心,我會作為朋友支援你的想法。”
我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清朧月到底誤會了什麼。
我剛準備開口再解釋,殿內又傳來她的聲音,語氣裡帶著感激,卻又繞進了更深的誤會裡:
“沉沉,我真的很感謝你,從大師父那裡聽說,你為了救我,真真切切死了兩次。
等我們成為一家人,我……
我儘力喊你沉叔叔。
總聽說男生喜歡成熟的大姐姐,原來是真的。
不過你放心,就算你成了我師父的相公,我們私下也還是朋友。”
啊???
不是!!!
想象中催人淚下的重逢並未出現,我反倒被心上人誤會要當她的後爹!
昨日還是親密摯友,今日竟要被認作姨夫,這離譜的局麵,讓我徹底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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