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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海邊撿了些邊緣鋒利的大貝類,敲碎後用撕下的布條纏在手上,勉強做成一把簡易的小刀,用來撬開貝類的硬殼。
從那之後,我便開始了這片沙灘上的求生。
白天頂著烈日找吃的,晚上趁著海風涼爽趕路,不知這樣熬了多少個日夜,終於走到了海岸與一片密林的交界處。
我也說不清,這是不是我最初踏入神崖時看到的那片密林。
不敢貿然深入,我開始規劃眼下的生存路線。
從密林中找些看起來無毒的漿果,再配合退潮時撿的魚蝦果腹,日子倒也能勉強過下去。
我又從密林中搬了些乾枯的木材到沙灘上,搭了個簡易的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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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密林深處藏著不為人知的危險,現在的我太過脆弱,密林中那些體型龐大的奇特異獸,於我而言與死神無異。
至少沙灘上視線開闊,真有危險,還能往海裡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勉強熬了下去。
說來也怪,這個神奇的世界似乎有著某種無形的規則,密林中的怪物無論何等強悍,都絕不會踏出密林半步,來到沙灘上。
之前遇到過幾隻身上散發著近乎神之氣息的異獸,它們發現我後步步緊逼,我隻三四步就退回到沙灘上,那些異獸便立刻停在密林邊緣,再也冇有追出來。
海裡也一樣。
好幾次半夜,大海深處會浮現出體型超乎想象的巨大魚類,卻始終無法登上陸地。
這麼看的話,這片沙灘,竟是這片未知空間裡唯一的安全區。
不知過了多久,我隻記著,每天天一亮,就用撿來的貝殼,在密林中搬來的枯木上劃下一道刻痕。
如今,那根枯木上的刻痕,已經整整有三百多道了。
期間,我無數次想起自己的親朋與好友,思念翻湧時,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
眼淚,早在日複一日的求生裡,流乾了。
我,被徹底困在了這個不知名的世界裡。
起初,我還無比憎恨那個可惡的小三,恨她把我帶到了這樣一處絕境。
可現在,我卻連憎恨的力氣都冇有了。
也許,這一切都是命運吧。
人類這種生物,餓極了隻會想著怎麼填飽肚子,可一旦肚子飽了,心思就會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
我也逃不過這樣的本能。
從出生到踏入神戰世界,再從那個徹底改寫我人生的世界裡獲得力量,一路走到如今的境地,無數畫麵在腦海裡翻湧。
我開始沉下心,往更深的地方想。
望著天空中那輪緩緩沉落的大星
——
它未必是太陽,卻同太陽一般散發著熱量,暖融融地覆在身上,舒適又安穩。
這一刻,我悟了。
像個參透一切的先知,我忽然懂了世間所有的道理。
我蹲坐在沙灘上,雙手環住膝蓋,額頭抵著膝頭,陷入極致的沉思。
世間的一切,本就是假的,對吧?
唯有我,是真實存在的,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本體。
也就是說,我便是整個世間,我心所想,便是世間模樣!
世人都說,是這個奇異的世界困住了我。
可反過來想……
為什麼不是,我。
困住了整個世界!
既然如此,既然再怎麼煩惱都冇有結果,不如索性放開一切,好好享受。
享受這個隻屬於我的奇異世界!
這可是獨一份的專屬天地,再也冇有第二個地方,能讓我享受到這般極致又完美的孤獨。
想到這,我慢慢站起身,一件件褪去身上僅剩的衣物,直到顫抖著、眼含淚光,脫下最後一件名為衣服的實為心靈護具的物品。
我仰起頭閉上眼,在心底呐喊:現在的我,是無敵的!是真實的!是徹底自由的!
抬手扯下內褲,狠狠甩向一旁,再睜眼時,我赤著腳大步流星地在海灘上狂奔起來。
縱然赤身**,可我擁有最極致的自由!
我卸下了所有的偽裝,這一刻,我纔是真正的我!
奔跑間,體力在一點點流逝,可我卻得到了比力量更珍貴的東西。
長久鬱結在心底的壓抑與沉重,正一點點消散,整顆心都慢慢鬆快下來。
夕陽下**狂奔的我,彷彿靈魂與這片大自然,早已融為一體。
連肉身,都似與這世間萬物,不分彼此。
我越跑越儘興,越跑越疲憊,可心底的歡喜,卻濃得化不開。
世間的一切都在向我靠攏,與我相融,不知不覺間,那蝕骨的孤獨,早已被我遠遠拋在身後。
再也冇有什麼好怕的了!
接近力竭的瞬間,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高高跳起,迎著落日朗聲大喊:我!不是一個人啊!
喊聲未落,一道身影突然闖入視線。
我緩緩轉頭,恰好與一個陌生的大叔對上目光。
那大叔竟也同我一般赤身**,正張開雙臂,和我一樣高高躍起。
四目相對的刹那,我倆的腦袋還下意識地齊齊轉向彼此,下一秒,我隻覺心如死灰。
落地後,我默默走過去,撿起一旁的內褲。
身後的大叔也同步彎腰,拾起地上的褂子,兩人一言不發地再次套上這名為衣物、實為心靈防具的東西。
我低著頭,低聲嘟囔:臥槽,我是真的不是一個人啊。
我轉身,他也恰好轉身,兩人麵對麵站著,空氣裡隻剩尷尬。
那大叔滿臉汗顏地推了推鼻梁上那斯文的金絲眼鏡,眼神閃躲著開口:哎喲?你、你好啊少年。
我也窘迫得手足無措,乾笑著迴應:嗬、嗬嗬,你、你好啊大哥。
又是一陣死寂的沉默,這臉,算是徹底丟到姥姥家了。
話說,這戴金絲眼鏡的大叔怕不是個變態,居然也赤著身子在海灘上跑,真是噁心透頂的大叔!真是透頂噁心的大叔!!
兩人又不約而同地乾笑兩聲,齊齊把頭扭向相反的方向。
還是大叔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剛纔那一幕,咱就當彼此冇看見,行不?
我緩緩開口,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羞恥:嗯,是啊。
恩。
然後我倆就到了一處較為安靜的地點,開始閒聊起來。
我從他口中得知了一切關於這個世界的秘密!
這個世界並非我想的這麼簡單,而是被稱為真實之崖!
至於那個小三說的什麼崖,隻是外人的叫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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