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談不上開心，或者不開心，我心情挺複雜的。”
鹿小路抿著唇，在安涼涼麵前，她終於能夠直視內心，也終於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
“我覺得他們仨應該開開心心地過每一天，拯救世界這個重擔實在太沉重了，我寧願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落在他們身上。”
“可最後，他們還是背負了這樣的命運，他們要成為七七的力量，要幫助七七戰鬥，甚至最後……他們可能都無法回到冥虛大陸，無法看到自己保護過的大陸、拚過命的大陸有多繁華。”
鹿小路抬眸，看著安涼涼，小聲說：“我以前套七七話，七七和我說過，自己可能會無法回到冥虛大陸，他會消滅魔神，然後闖入魔物深淵，以自爆炸毀魔物深淵和冥虛大陸的通道。”
“那個時候七七不會死，巳蛇卻不一定，而那時的七七會一直待在魔物深淵，回不到冥虛大陸，所以我就覺得七七很可憐。”
自己辛辛苦苦拯救的大陸，最後卻不能回來看一眼，這樣不可憐嗎？
“小鹿路，事情不是那麼算的。”
安涼涼抿唇，握住鹿小路手輕聲說：“七七拯救大陸，最後卻回不到冥虛大陸，這樣確實沒錯，但他沒有真的死，對不對？”
“世上回不到冥虛大陸的人那麼多，如果你因為他們回不到冥虛大陸就不開心，那你豈不是要天天活在不開心裏？”
鹿小路搖頭，回握安涼涼手，小聲說：“不是的，涼涼，事情確實不是那麼算的，可其他人的事與我無關，唯有七七和咱們認識，是咱們的好朋友，所以我沒辦法將他的事當成與我無關的事。”
“最開始遇見七七，把七七帶過來的是我，我既然將他帶過來了，就有責任將他好好養著，不讓他太可憐。”
“傻孩子。”
安涼涼忍不住嘆息，“你總是給自己太多壓力，覺得自己將人帶過來就有責任好好養著，可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七七是人，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方式，你不能因為你將他帶到別墅，帶到眾人麵前，就一直為他負責，那樣的責任你是負不起的。”
“為什麼負不起？”
鹿小路偏著頭，用不解的目光看安涼涼，那份目光中帶了一抹執著，“是因為我不夠強大，所以無法掌控七七的一切，對不對？”
“如果我足夠強大，強大到不需要七七去拯救世界，那他就可以無憂無慮地過一生，哪至於像現在這樣，待在冥虛大陸的時間裏有一半是在閉關，剩下一半時間還要去找巳蛇神器。”
“小鹿路，你怎麼鑽牛角尖呢？”
安涼涼皺眉，感覺鹿小路有點不一樣了。
在她意識裡，她和鹿小路隻是一天沒聯絡，然後鹿小路去了一個幻境，回來後睡了三天，按理說鹿小路和以前應該一樣，短短幾天時間而已，人不可能發生那麼大的改變。
可在鹿小路的世界裏，那不是短短幾天，而是九個多月。
她經歷了九個多月男尊女卑的世界，接受了女德、女戒的洗禮，這些都不足以讓鹿小路發生改變，但自己設定的世界、自己去經歷，看著老王妃拖著病弱身體卻依舊幫她們擺平一切，而老王妃的病弱又是她設定的，那種感覺真的很折磨人。
這讓鹿小路有一種迫切的、想要解決一切的念頭，她不想再這樣拖著，時間、世界和一切，她都不想再拖著了。
“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鹿小路低下頭，第一次在安涼涼麵前說想一個人待會兒。
她眼神糾結，眼中全是安涼涼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在商界稱王稱霸這麼久，安涼涼比任何人都會看眼神，若是其他人在她麵前露出這樣的神色，安涼涼都不用對方說，自己就會找理由離開，可這是鹿小路。
安涼涼伸出手，拉住鹿小路胳膊，直接把某隻小鹿拉進自己懷裏，霸道地說：“待什麼待，你不準一個人待著。”
“你有什麼事必須和姐說，有什麼想做的也必須告訴姐姐，讓姐姐和你一起做。”
“什麼破大陸，把我閨蜜累成這樣，要不咱們別拯救了，直接反手一個毀滅吧，姐姐陪你，怎麼樣？”
鹿小路：“……”
她抬眸，目光落在安涼涼臉上，有那麼一絲幽怨。
可看到安涼涼直白的眼神，鹿小路眼底的幽怨又慢慢消失著。
這就是她閨蜜啊，當她想一個人躲起來療傷的時候，她閨蜜會不遠千裡地跑到她麵前，將她從自己築起的心牆裏拽出去。
一個人療傷？那是不可能的，有閨蜜的人怎麼可能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自愈？就算她想自己拯救自己，她閨蜜也不允許。
那位安副盟主會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察覺她的情緒不對，也會比任何人都更快地跑到她身邊，將她從低穀拉出去。
“毀滅大陸……還是算了，咱們家產都在那邊呢。”
鹿小路抿抿唇角，小聲說：“我就是有點不太開心，感覺身邊的人都為了拯救大陸努力著，為什麼事情都要我們去做呢？”
“是不是這個大陸離開了我們就轉不了？可其實不是的。”
“事情之所以是我們在做，是因為我們獲得了很多，擁有了神明的力量，甚至是超越神明的力量，掌控著這個大陸最頂尖的勢力，我們在大陸上稱王稱霸，大陸有危險，被波及最大的也會是咱們，所以咱們纔要拯救這個大陸，纔要為大陸的和平付出這麼多，對吧？”
“對個P。”
安涼涼哼哼一聲，握著鹿小路手，捏了下，說道：“小鹿路，別拿那道說辭PUA自己，沒人規定在冥虛大陸厲害，就得為冥虛大陸付出一切。”
“咱們確實是厲害，擁有了神明的力量，可那都是咱們付出了，應得的。”
“咱們也確實是大陸上最頂尖的勢力，大陸要是出事，咱們確實會被波及，可第一個死的肯定不是咱們。”
“咱們這麼厲害，冥虛大陸要是真的出事，咱們有很多方法自保，就算有一天冥虛大陸真被魔物深淵吞噬，咱們也會是活得最久的那一批人，以咱們的勢力和力量，咱們絕對是最後一批死的，你知道吧？”
鹿小路默默地看安涼涼。
想到她們的強悍勢力，又想到她們的強大實力，鹿小路知道安涼涼說的這句話是真的。
可……“這樣想真的好嗎？”
“咱們確實能最後一批死，那是因為咱們被眾神賦予了使命，那些使命讓咱們強大，也讓咱們擁有能活到最後的力量。”
“要是咱們放著使命不去完成，隻用眾神給的力量保命，拖到最後一個才死，那樣咱們怎麼和給咱們力量的眾神交代？”
“交代個P。”
安涼涼哼哼聲，一點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更不在乎自己是邪是正，她隻說道：“那些力量是咱們求著眾神給的嗎？”
“不是。”
“是他們看咱們不錯，才把那些力量給咱們的，對吧？”
“那咱們就有資格給眾神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作瞎了眼，看錯了人，對吧？”
“……”
鹿小路又一次沉默了。
聽著安涼涼的話，她哭笑不得。
“涼姐，你這話說得……有點帥。”
“給眾神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瞎了眼、看錯人，這話說得我竟然無法反駁。”
鹿小路搖著頭，對安涼涼無奈地笑，“不過仔細想想，我涼姐說得也沒毛病，確實，咱們不需要承擔那麼多。”
“最初爹爹也沒說一定要咱們拯救大陸，是我知道冥虛大陸陷入危機，主動將責任扛到自己肩上。”
“那時候爹爹也和我說過，眾神是沒有辦法的，他們為了拯救冥虛大陸努力了幾萬年，卻一直沒能成功，隻想到了拖延的方法，還讓我不要有壓力。”
“但那時候我不知輕重，覺得拯救大陸沒什麼難的，一定要拯救這片大陸，就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然後爹爹和眾神開始盡所能地幫我，爹爹告訴我去找赤瞳之子，他們能拯救大陸，而我……找到赤瞳之子後卻把他們當成孩子養了起來。”
“爹爹又和我說，七七是巳蛇之主，能夠拯救大陸，我將七七接過來，卻因為長時間的相處，覺得讓七七一個人拯救大陸很不公平，我好像有點爛好人啊。”
“姐妹，這句話你可是說對了，你就是有點爛好人哦。”
安涼涼看著鹿小路，毫不客氣地點頭，說道：“咱們好不容易找到延續封魔大陣的方法，你卻因為心疼進入封魔大陣的英雄，每次延續大陣的時候都一臉沉重，那時候我就想說你過於優柔寡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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