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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嘶啞、破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質問，如同生鏽的鋸子拉扯著寂靜的空氣，在水晶洞穴幽光閃爍的空間裡反覆迴盪。
“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外麵…外麵現在…是哪一年？！”
徐天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了。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如同野人般的中年男子，對方眼中那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長期隔離造成的瘋狂邊緣的脆弱，絕不似作偽。
五年？他說五年？
徐天猛地想起妹妹徐小雨的失蹤，正是五年前！而《靈界》內測，現實與遊戲的詭異重疊，也恰恰始於那個時間點！
難道這個人…已經被困在這裡五年？從變故發生之初就一直被困於此？!
“現在是新紀元…淨火紀元開啟後…具體時間無法計算…”徐天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說‘五年’是什麼意思？”
那中年男子聽到“新紀元”、“淨火紀元”這些詞，眼中的茫然更甚，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那塊巨大的白色水晶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新…紀元？”他喃喃自語，彷彿無法理解這個詞的含義，枯瘦的手指用力抓撓著自己臟汙的頭髮，“不可能…纔過去五年？怎麼會是新紀元？那場大崩塌…那場資料風暴…難道不是末日嗎？！城市呢？天空呢？大家都怎麼樣了？！”
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聲音變得尖銳而混亂，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
徐天心中一沉。對方似乎經曆了某種巨大的災難，認知還停留在五年前劇變發生的那一刻，並且將那次劇變誤以為是世界末日。
“冷靜點！”徐天低喝一聲，試圖穩定對方的情緒，“城市還在，天空也在，但世界確實發生了钜變。你先告訴我，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或許是徐天沉穩的語氣起到了作用，也或許是“城市還在”這個訊息帶來了一絲安慰，中年男子的呼吸稍稍平複，但眼神依舊渙散而痛苦。他靠著水晶，緩緩滑坐到地上，聲音沙啞而疲憊：
“我…我叫楊守義…天晟集團…地下第七研究所…首席地質工程師…”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詞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艱難挖掘出來，“五年前…那天…我們研究所的‘深藍’專案…能量核心…突然過載…失控…”
他的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時刻。
“警報響得刺耳…所有的螢幕都在冒煙…牆體融化…資料流像活了一樣到處亂竄…吞噬一切…我們想跑…但通往地麵的通道…全部被那種…那種活過來的資料金屬封死了…”
“很多人…瞬間就冇了…被資料流同化…或者被坍塌的結構埋了…我和幾個倖存者…慌不擇路…意外觸發了所裡一條…從未記錄在案的…緊急疏散通道…通道儘頭…就是這個…這個見鬼的水晶洞…”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我們冇想到…那條通道…是單向的！進來後就再也打不開了！我們被困在了這裡！靠著研究所應急包裡那點東西…撐了不知道多久…”
“後來…其他人…一個個都…瘋了…或者…試圖挖掘出去…觸動了某些水晶裡的能量…消失了…”他痛苦地抱住頭，“隻剩下我一個…隻有我一個了…”
天晟集團！第七研究所！深藍專案！
徐天的心臟狂跳起來！林三笑就是天晟集團的安全總監！這個楊守義，竟然是林三笑下屬研究所的工程師！他困在這裡五年，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怎樣的天翻地覆！
“深藍專案？那是什麼？能量核心過載又是怎麼回事？”徐天急忙追問，他感覺眼前這個人，很可能掌握著五年前那場變故起源的關鍵資訊！
楊守義抬起頭，眼神空洞：“深藍…是集團最高機密…據說是…是從一款劃時代的遊戲《靈界》的主伺服器裡…逆向解析出來的…某種…存在於概念層麵的…能量提取技術…”
《靈界》伺服器！逆向解析！
徐天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林三笑的野心和技術，果然從一開始就與《靈界》緊密相關！
“能量核心過載…原因不明…”楊守義繼續喃喃道，他似乎很久冇有與人說話，記憶和語言都有些混亂，“但…過載前…監控記錄顯示…林總監…林三笑…他獨自進入了核心區…帶了…帶了一個奇怪的金屬箱子進去…之後冇多久…災難就發生了…”
金屬箱子？！
徐天瞬間想起自己暴雨夜送達的那個神秘金屬箱！以及裡麵那台刻滿符文的《靈界》遊戲艙！
難道林三笑當時帶入核心區的箱子，與送達給自己那個，有什麼關聯？甚至…是同一個？！
無數線索碎片在徐天腦海中瘋狂碰撞，試圖拚湊出一個模糊卻驚人的輪廓。
“那你在這裡五年，靠什麼活下去？”徐天壓下翻騰的思緒，看著楊守義破爛防護服下枯瘦的身軀，問道。這水晶洞裡雖然有些奇異，但看起來並不像能提供充足食物和水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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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守義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他指了指洞穴深處那些散發著各色幽光的水晶簇。
“水…有些水晶根部會滲出一種…很乾淨的冷凝水…勉強能喝…”
“吃的…”他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甚至帶著點瘋狂的意味，“你看這些水晶…它們…很特彆…它們內部…有時會…‘長’出一些東西…”
他掙紮著爬起來，走到旁邊一塊一人高的、內部似乎有絮狀物繚繞的藍色水晶前，用指甲用力刮擦著水晶表麵。
“它們會吸收能量…包括…生物能量…甚至…記憶碎片…情緒波動…”楊守義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餓極了的時候…觸碰它們…仔細去‘聽’…有時候能‘嘗’到一點…味道…甚至看到一些…破碎的畫麵…就像…就像在吃彆人的夢…”
徐天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這個人，是靠汲取這些詭異水晶中殘留的能量和記憶碎片，苟延殘喘了五年？！這簡直…
就在這時，楊守義突然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徐天，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盯住了徐天身後被保護著的徐小雨！
他的鼻子用力抽動了幾下，臉上露出一種極度困惑和貪婪交織的詭異表情。
“她…她的味道…好奇怪…”楊守義的聲音變得嘶啞，“又熟悉…又陌生…充滿了…一種很溫暖…很誘人的…‘源初’氣息…不像這洞裡那些…殘羹冷炙…”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你…你吃過什麼特彆的東西嗎？或者…身上帶了什麼？”他直勾勾地看著徐小雨，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徐小雨嚇得尖叫一聲，猛地躲到徐天身後。
徐天立刻上前一步，將妹妹完全擋在身後，眼神銳利地看向楊守義，路引手套微微亮起，發出警告的光芒。
楊守義被光芒一刺，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後退幾步，連連擺手：“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太久冇聞到…這麼…‘新鮮’的氣息了…我…”
他的話語突然頓住，臉色猛地一變，側耳傾聽狀，臉上浮現出極度驚恐的表情！
“不好！它們又來了！快！快躲起來！”他聲音急促而恐懼，不由分說，一把拉起徐天，指著營地後方幾塊堆積得最密集的巨大水晶後麵，“躲到後麵去！無論如何，不要出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徐天雖不明所以，但看對方那發自內心的恐懼，立刻帶著徐小雨和蘇九黎躲到了那處水晶屏障之後。
他們剛藏好，就聽到洞穴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琉璃片相互摩擦的窸窣聲。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著一種冰冷的、非生命的意念掃過洞穴。
楊守義則迅速撲滅了自己營地中所有可能的光源（雖然本來也隻有水晶幽光），然後自己則蜷縮到另一處陰影裡，屏住呼吸，瑟瑟發抖。
徐天小心翼翼地從水晶縫隙中向外望去。
隻見幽暗的洞穴通道深處，飄來了幾個詭異的發光體。
那是幾團不斷變化形狀的、由純粹能量和破碎水晶微粒構成的集合體！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扭曲的水母，時而像多足的昆蟲，核心處閃爍著不穩定的、冰冷的光芒，散發出與林三笑的資料汙染同源、卻又夾雜著此地水晶特性的混亂意念！
它們如同幽靈般在洞穴中飄蕩，所過之處，那些水晶簇的光芒都會微微黯淡一下，彷彿被汲取了部分能量。它們似乎在巡邏，在搜尋著什麼。
徐天瞬間明白了。
這些鬼東西，就是楊守義口中的“它們”！也是讓其他倖存者“消失”的元凶！它們很可能是五年前那場研究所災難中，外泄的資料能量與這個特殊水晶洞穴環境結合，產生的變異怪物！
林三笑的力量汙染，早已以各種形式，滲透到了各個角落！
那幾個能量聚合體在楊守義空蕩蕩的營地處盤旋了幾圈，似乎有些疑惑，但並未發現隱藏的幾人。它們摩擦著，發出令人不適的噪音，緩緩地向洞穴另一個方向飄去。
直到那窸窣聲徹底消失，楊守義才如同虛脫般癱軟下來，大口喘著粗氣。
徐天幾人從藏身處走出。
“它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徐天沉聲問道。
“大概…困在這裡一兩年後吧…”楊守義心有餘悸地說道，“從那邊的洞壁裡…‘長’出來的…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他指著洞穴深處，“那邊…絕對不能去…那是它們的‘巢穴’…也是…當年研究所緊急通道破裂的能量泄露點…”
他看向徐天，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一絲最後的期盼：“你們…你們是怎麼進來的？一定有彆的路對不對？求求你們…帶我出去！我知道很多研究所的秘密！很多關於林總監…關於深藍專案的秘密！我都告訴你們！隻要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
徐天看著眼前這個被五年孤獨和恐懼折磨得近乎崩潰的人，又想到他可能掌握的關鍵資訊，心中迅速權衡。
帶上他，無疑會增加負擔和變數。但不帶他，留他在這裡自生自滅，不僅殘忍，也可能錯失揭開林三笑和五年前真相的重要線索。
“我們可以帶你走。”徐天最終開口道，“但前提是，你必須完全聽從我們的安排，並且，把你所知道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們。”
楊守義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激動得渾身顫抖，連連點頭：“好！好！我都聽你們的！隻要出去！我什麼都告訴你們！”
徐天點點頭，目光卻望向洞穴深處，那些能量聚合體消失的方向。
楊守義說那裡是巢穴，是能量泄露點。
路引手套在那裡，似乎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被嚴重乾擾的異常波動。
那裡，會不會隱藏著離開這個水晶洞穴，甚至…連線著其他地方的…另一條路徑？
危險與機遇，似乎再次交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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