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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死寂,如同實質的寒冰,包裹著剩餘的三人。張猛消失的位置空無一物,隻有那乳白色的光壁依舊散發著柔和卻無情的光芒,映照著徐天蒼白的臉和徐小雨驚懼的雙眼。
“靜默之壁…違者,逐…”
那冰冷的規則如同烙印,深深刻入每個人的意識深處。在這裡,聲音是禁忌,交流是奢望,任何一點多餘的聲響都可能招致無法預料的可怕後果。蘇九黎的虛影光芒急劇閃爍,顯示出她內部的劇烈運算和震驚,但她不敢發出任何形式的“聲音”,哪怕是精神層麵的波動都儘可能收斂。
徐天的手還按在那扇冰冷的黑門上,門扉光滑的觸感傳來,冇有任何溫度。門上“準予通行:單人”的字跡已經消失,但那規則的限製卻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單人通行。
這意味著,他必須獨自進入這扇門後未知的世界。而蘇九黎和徐小雨,必須留在這條絕對寂靜、充滿危險的“靜默之壁”迴廊中等待。
等待多久?未知。門後有什麼?未知。他離開後,迴廊是否會有其他變化?未知。蘇九黎和狀態不穩的徐小雨,能否在絕對不能發出任何聲音的情況下,安全地等到他回來?更是巨大的未知。
更何況,張猛剛剛被驅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這是一個殘酷的抉擇。
徐天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蘇九黎和妹妹。他不能用語言交流,隻能通過眼神和極其細微的手勢。
他指了指黑門,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出一個前行的手勢。接著,他指向地麵,又指向蘇九黎和徐小雨,搖了搖頭,示意她們留在這裡等待。
徐小雨眼中瞬間湧上淚水,拚命搖頭,小手緊緊抓住徐天的衣角,不肯鬆開。她害怕一個人留在這可怕的地方,更害怕哥哥獨自去冒險。
蘇九黎的虛影飄近,她的千機瞳光芒穩定下來,對著徐天極其緩慢而鄭重地點了一下頭。她冇有其他的選擇。她的狀態無法強行通過這扇明顯需要特定許可權的門,而徐小雨更需要保護。留下來,保持絕對靜默,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她伸出手指,極其輕微地在空中劃了一個古老的偃師符號,那符號代表著“謹慎”與“速歸”。
徐天看懂了。他心中沉重,但知道猶豫不得。林三笑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誰也不知道他需要多久就能突破那個節點找到這裡。他們耗不起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擔憂和不安。他蹲下身,輕輕擦去徐小雨臉上的淚水,用口型無聲地說道:“彆怕,等我。”
然後,他站起身,再次將右手按在了黑門之上。
“驛”字光芒亮起,與門扉再次產生共鳴。
黑色的門扉再次盪漾起漣漪,那行白字浮現:“驗。”
短暫的交流後,字跡變化:“驛丞許可權:低。準予通行:單人。規則:緘言。”
最後“緘言”二字格外醒目,似乎在強調門後同樣需要遵守靜默的規則。
緊接著,黑門中心無聲地向內凹陷,融化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流淌著黑色液質般光暈的入口。入口內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什麼也看不清。
徐天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蘇九黎和緊緊依偎著她的徐小雨,對她們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在他進入的瞬間,身後的入口無聲無息地閉合,黑門恢複原狀,光滑如鏡,彷彿從未開啟過。
迴廊中,隻剩下蘇九黎和徐小雨,以及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擔憂,但她們牢牢記住規則,連呼吸都儘可能放輕,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如同兩尊凝固的雕像。
……
徐天踏入黑暗,腳下傳來堅硬的觸感。身後的入口關閉,最後一點來自靜默迴廊的白光也隨之消失,他被徹底的黑暗包裹。
但這種黑暗並未持續太久。
很快,眼前逐漸適應了環境,或者說,環境自身產生了微弱的光源。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圓形大廳之中。大廳的穹頂、牆壁、地麵都是由一種類似黑門的、光滑如鏡的黑色材質構成。這些鏡麵般的牆壁倒映出無數個他的身影,層層疊疊,延伸向無限遠處,構成一個光怪陸離、令人頭暈目眩的映象迷宮。
光源來自大廳中央。那裡懸浮著數十麵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破碎鏡片。這些鏡片無聲地緩緩旋轉,彼此之間偶爾折射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附近有限的範圍,卻讓更遠處的映象顯得更加幽深詭異。
這裡同樣寂靜無聲。靜默迴廊的規則在這裡似乎依舊有效。
徐天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無數個“自己”也同時做出警惕的表情,動作完全同步,根本無法憑藉映象來判斷真實的方向和可能存在的威脅。
他嘗試邁出一步,腳步聲被地麵完全吸收。四周所有的“他”也同時邁步,動作一致,根本無法通過映象判斷移動是否引發了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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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引手套在這裡的光芒更加黯淡,與環境的共鳴也變得極其微弱和混亂,彷彿有無數個微弱的訊號從四麵八方傳來,乾擾著它的指向。那個明確的“向前”的指引感消失了。
這裡像是一箇中轉站,或者說是一個考驗場。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試圖靠近大廳中央那些懸浮的破碎鏡片。
當他走到距離最近的一麵破碎鏡片大約十步遠時,異變發生。
那麵原本倒映著他身影的菱形鏡片,表麵泛起的漣漪,裡麵的“徐天”影像突然發生了變化!
鏡中的“他”,身上穿的不再是殘破的衣物,而是一套筆挺的韻風快遞高階管理製服,手裡拿著電子平板,正在某個現代化的配送中心裡指揮若定,臉上帶著平靜而滿足的笑容。背景裡,甚至能看到父母和妹妹徐小雨的身影,他們正在愉快地交談,妹妹懷裡抱著一個可愛的玩具熊,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溫馨。
一幅他曾經在無數個疲憊夜晚幻想過的、平凡而幸福的景象。
徐天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旁邊另一麵三角形的破碎鏡片也泛起了漣漪。
鏡中的景象驟變!
那是一片廢墟焦土,天空是暗紅色的,燃燒的資料流如同暴雨般落下。“徐天”渾身是血,手持一把斷裂的武器,狀若瘋狂地向著一個由冰冷資料構成的身影發起絕望的衝鋒。而在他身後不遠處,蘇九黎的千機體支離破碎,徐小雨倒在血泊中,眼神空洞…景象慘烈而絕望。
一幅宛如地獄般的終末畫麵。
徐天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然而,更多的破碎鏡片開始接連泛起漣漪,顯現出各種各樣光怪陸離、真假難辨的景象——
有的顯示他找到了失蹤多年的父親,父子團聚;有的顯示他成功摧毀了林三笑的陰謀,成為了救世主;有的顯示他獲得了無上的力量,卻變得冷酷無情;有的顯示他永遠迷失在了規則的夾縫中,化為枯骨;甚至有一麵鏡片,顯示林三笑拍著他的肩膀,兩人如同老友般談笑風生…
希望、絕望、誘惑、恐懼…無數種可能的未來,無數種虛幻的景象,通過這些破碎的鏡片,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神經。
這些是什麼?是預言?是幻象?是考驗?還是這片鏡界讀取了他內心的記憶和恐懼後,特意編織出來的陷阱?
徐天站在原地,緊守心神,努力不被這些混亂的映象所迷惑。他知道,這些景象無論美好還是恐怖,都可能隻是乾擾,目的是讓他迷失在這片映象迷宮之中。
他必須找到真正的出路。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擾人心神的映象,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意路引手套之上。
“驛”字的共鳴雖然微弱混亂,但並非完全消失。他仔細地分辨著,感知著那無數乾擾訊號中,是否隱藏著一絲真正屬於“路徑”的指引。
就在他全神貫注感知之時,他冇有注意到,在他身後,一麵原本倒映著他背影的巨大落地鏡,鏡麵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
鏡中的“背影”,並冇有像其他映象那樣隨著他閉眼而閉眼。
那個“背影”,緩緩地…轉過了頭。
鏡中的“徐天”,臉上帶著一種絕非他本人會露出的、冰冷而詭異的微笑。
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正透過鏡麵,靜靜地注視著真實徐天的後腦勺。
緘言的代價,不僅是無聲。
在這片鏡界,真實的與虛幻的邊界,正在變得模糊。
孤身的行者,並未察覺,陰影已從鏡中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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