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葉無雙的質問,墨瞳臉上一片蒼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看著葉無雙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那些奇異植物發出的幽光,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良久。
墨瞳緊攥的小拳頭緩緩鬆開,肩膀也垮了下來,像一隻鬥敗了的小獸。
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
她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歉意,有無奈,還有一絲懇求。
“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們……很快就會追上來的。”
說完,她不再看葉無雙的反應,而是飛快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木偶娃娃。
娃娃的做工十分粗糙,像是用不知名的朽木隨手雕刻而成,五官模糊,身上隻穿著一件破舊的麻布小衣。
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詭異。
葉無雙眉頭微皺,沒有說話,但全身的肌肉已經悄然繃緊,【裁決之刃】隨時可以再次出鞘。
他倒要看看,這個神秘的小姑娘,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隻見墨瞳將那木偶娃娃托在掌心,小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肅穆與虔誠。
她的嘴唇開始快速地翕動,吐出一連串晦澀難懂的音節。
那不是葉無雙聽過的任何一種語言。
古老,沙啞,彷彿來自亙古的深淵,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奇異的律動,敲擊著人的靈魂。
隨著她的吟唱,那隻平平無奇的木偶娃娃,眼中兩個空洞的凹陷處,竟是緩緩亮起了兩點針尖大小的猩紅光芒。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木偶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匿形,藏蹤,歸於虛無……”
墨瞳低語著,猛地將手中的木偶娃娃對著兩人周圍的空氣虛虛一揮。
“嗡——”
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薄紗,從木偶身上灑落,瞬間籠罩了他們二人。
葉無雙立刻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他明明就站在這裏,卻感覺自己與周圍的環境割裂了開來。
彷彿自己變成了一粒塵埃,一塊石頭,徹底融入了這片光怪陸離的地下世界,再也引不起任何存在的注意。
他試著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氣息。
空空如也。
那股霸道絕倫的魔龍之力,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封印給徹底鎖死在了體內,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外泄。
好詭異的隱匿手段!
這效果,比刺客職業最頂級的潛行技能還要強大!
做完這一切,墨瞳的臉色似乎又蒼白了幾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將那隻木偶娃娃小心翼翼地收回懷中,然後才鬆了口氣,對葉無雙指了指溶洞深處的一個方向。
“我們走這邊。”
說完,她便當先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葉無雙沉默地跟了上去,與她並肩而行。
兩人一言不發地走了幾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一條長得望不見盡頭的巨大通道,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條通道不知由何人開鑿,筆直地通往未知的黑暗深處,洞壁光滑如鏡,上麵同樣刻滿了詭異浮雕。
最讓葉無雙心驚的是,這條通道,就像一個繁忙的空港!
“嘶嘎——!”
“吼——!”
無數形態醜陋、氣息邪惡的怪物,正從通道的深處源源不斷地飛出,與他們擦肩而過,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也就是深淵的入口,外界的方向——湧去!
這些怪物千奇百怪。
有的長著腐爛的蝠翼和山羊的頭顱,渾身燃燒著綠色的邪能火焰。
有的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畸形昆蟲,長著密密麻麻的複眼和鋒利的節肢。
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蠕動的血肉觸鬚,上麵長滿了哀嚎的嘴巴……
魔物!
純粹的,來自深淵的魔物!
它們的等級,在葉無雙的探查術下,清一色地顯示為【???】。
但他能感覺到,每一頭怪物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都遠超普通怪物!
這簡直就是一支魔物大軍,它們的目標應該就是地表世界!
然而這些狂暴而混亂的魔物,在經過葉無雙和墨瞳身邊時,卻對他們視若無睹。
彷彿他們真的隻是兩塊路邊的石頭,完全不存在於這些魔物的感知之中。
在這支恐怖的魔物大軍麵前,別說是他,就算是天機那三個神族,一旦被發現,下場也隻有被瞬間撕成碎片!
看來是墨瞳的法術發揮了作用。
兩人沉默地在萬魔之中逆行,周圍是呼嘯而過的腥風和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幅畫麵,詭異到了極點。
終於,葉無雙打破了沉默,“掉到這個地方來是你有意為之的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
墨瞳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霍然轉頭。“你……你怎麼會知道……”
“很難猜嗎?”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從身旁飛速掠過的魔物,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第一,那隻深淵巨手,目標從一開始就隻有你一個。它出現得太巧,動作也太精準。”
“第二,它沒有下殺手。那不是攻擊,而是‘抓取’。就像是來接你回家一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下墜的速度,被一股力量精確地控製著,最終平穩落地。如果真是失控墜落,以那種高度和速度,別說是我,就算是神,也得摔成肉泥。”
葉無雙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墨瞳震驚的臉上。
“天機他們也被我們甩掉了,這說明,那隻手在刻意控製速度,確保隻有我們兩個能‘安全’抵達這裏。”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早就編排好的劇本。”
“而你,就是那個主角。”
墨瞳臉上驚訝的表情突然間如同冰雪般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狡黠一笑。
她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彷彿卸下了沉重的偽裝。
“跟聰明人打交道,果然省力多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先前那般柔弱,反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清脆與從容。
“你幫我一個忙。”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語氣篤定。
“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