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又躺了兩三日，灌了無數碗苦藥湯子，蘇輕語總算覺得那股纏纏綿綿的病氣被驅散了大半。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身子也虛軟，但至少頭腦恢復了清明，身上也不再一陣陣發冷發熱。
病中那些紛亂的思緒，尤其是季宗明帶來的溫暖漣漪和秦彥澤那冰冷的“順路關懷”，在她清醒的頭腦中，被迅速而冷靜地重新梳理、定位。
（病中脆弱，容易胡思亂想，現在病好了，該清醒了！(￣^￣)ゞ）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雲雀去打聽秦彥澤所贈那幾味藥材的大致市價。雲雀雖然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跑了幾家藥鋪，回來報了個讓蘇輕語咋舌的數字。
（好傢夥！不愧是王府出品，真是……貴得離譜！這要是賣了，夠我和雲雀舒舒服服過好幾年了吧？不過，這‘人情債’更貴，可不能欠！(⊙?⊙)）
她毫不猶豫地開啟自己那個裝著她所有“私房錢”——主要是賣綉樣和之前周氏偶爾“賞賜”——的小匣子，仔細數出相當於藥材價值的銀錢。雖然肉疼，但態度堅決。
“小姐，您這是……”雲雀看著自家小姐數錢的動作，更加困惑了，“王爺賜葯，是恩典，咱們這樣……會不會太失禮了？”
“恩典？”蘇輕語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雲雀，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恩典。尤其是來自上位者的‘恩典’，往往標著看不見的價碼。我們人微言輕，還不起，也不想還。”
她將銀錢用一塊乾淨的細布包好，然後又鋪開一張素箋，開始研墨。
“可是，季公子也送了藥材和東西，您怎麼……”雲雀小聲嘟囔。
（季宗明？他那份‘心意’複雜得多，牽扯也更深，不是用銀錢能劃清界限的。而且，目前還需要維持那份‘虛假’的親近來麻痹對方。但秦彥澤不同，他代表的是純粹的皇權和審視，必須界限分明！）
蘇輕語筆下不停，頭也不抬地解釋道：“性質不同。季公子是私下交往，是朋友間的關心。而睿親王，是上位者對臣屬的……嗯，‘體恤’。我們不能混為一談，更不能坦然受之。”
她在素箋上用工整卻並不出挑的字跡，寫了一份措辭極其恭敬、客套、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謝帖。內容無非是“蒙王爺垂憐，賜下良藥，妾身感激涕零，如今病體稍愈，不敢厚顏承受如此重禮，特奉上藥資，聊表寸心，萬望王爺笑納”雲雲。
語氣卑微，感激十足，但歸還葯資的行為本身，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和界限感。
蘇輕語病癒後，堅持送還等價藥費與正式謝帖，與秦彥澤界限劃清。
寫完謝帖，將包好的銀錢連同謝帖一起裝入一個普通的信封中，封好口。她吩咐雲雀：“想辦法，將這個送到睿親王府門上，不必求見王爺，交給門房，說明是歸還葯資的謝帖即可。”
雲雀見小姐態度堅決，雖然心裏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但也隻能照辦。
於是，這封帶著銀錢和明確“劃清界限”意味的信封，幾經周轉，最終被恭敬地呈送到了睿親王府的書房，放在了秦彥澤的桌案上。
秦彥澤剛從宮裏議事回來，身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肅殺之氣。他解下佩劍，目光落在那個與書房格調格格不入的、略顯寒酸的信封上。
“王爺，這是周府那位蘇小姐命人送來的。”長史周晏在一旁躬身稟報，“裏麵是……您前幾日所贈藥材的等價銀錢，以及一封謝帖。”
秦彥澤執起信封，入手微沉，能感覺到裏麵銀錢的重量。他拆開信封，先是看到了那包得整整齊齊的銀錢，數目與他讓墨羽估算的市價相差無幾。然後，他展開了那封謝帖。
目光快速掃過上麵那些恭敬到近乎刻板的言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周晏卻敏銳地察覺到，王爺周身的氣壓似乎更低了點。
（歸還葯資……劃清界限？）秦彥澤的指尖在“不敢厚顏承受”幾個字上輕輕劃過。他想起那日“順路”贈葯時，那句“莫誤了旁的事”。看來，這位蘇小姐，不僅聽懂了，還直接用行動回應了他。
她不願欠他這份“恩情”，更不願與他，或者說與他所代表的權勢，有超出“建言者與被建言者”之外的任何牽扯。
蘇輕語堅持送還等價藥費與正式謝帖，與秦彥澤界限劃清。
周晏在一旁，看著王爺晦暗不明的神色，謹慎地開口：“王爺，這蘇小姐……此舉似乎有些不識抬舉。王爺賜葯，乃是殊榮，她竟……”
秦彥澤抬手，止住了周晏的話。他將謝帖隨手丟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啪”一聲。
“由她去吧。”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淡下的細微波瀾，“她既不願承情，本王亦非強求之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嶙峋的假山。那個女子，比他想像的更加警惕，也更加……有稜角。她似乎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並且敢於用這種近乎“打臉”的方式，來表達她的立場。
（有意思。）秦彥澤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寧願付出大筆銀錢，也要斬斷這微不足道的聯絡。蘇輕語，你越是如此，本王倒越是想知道，你拚命想要隱藏和保護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了。）
他轉身，對周晏吩咐道：“藥材既然送還，此事便了。對她的關注，照舊。”
“是。”周晏躬身應下，心裏卻對那位蘇小姐的評價，又複雜了幾分。此女，絕非池中之物，隻是不知是福是禍。
而周府小院裏，送走了“燙手山芋”的蘇輕語，感覺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好了，搞定！銀貨兩訖，互不相欠！以後那位王爺總沒理由再用‘恩情’來拿捏我了吧？雖然……可能更引起他的注意了？唉，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
她拍了拍手，彷彿撣掉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開始認真思考下一個問題——
流芳園小集，她去？還是不去？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