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陽光明媚。蘇輕語惦記著昨日與孫老丈討論的農事,心裏癢癢的,又想去找幾本相關的書籍印證一下自己的想法,便再次帶著雲雀來到了清韻齋。
她前腳剛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翻開一本《耒耜經》,後腳書鋪的門簾便被掀開,一位穿著藏藍色儒生長袍、麵容清臒、氣質沉穩的中年文士緩步走了進來。
孫老丈一見來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恭敬,快步迎了上去:“周先生?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周先生?哪個周先生?看孫老丈這態度,來頭不小啊?(⊙?⊙))
蘇輕語從書卷中抬起頭,好奇地瞥了一眼。隻見那周先生目光平和,步履從容,對著孫老丈微微拱手:“孫掌櫃,冒昧打擾。聽聞貴鋪藏書頗豐,尤其是一些農桑古籍,王爺近日對些稼穡之事偶感興趣,特命在下前來尋訪一二,若有精妙之處,也好抄錄回去,以供參詳。”
(王爺?稼穡之事?參詳?這文縐縐的……等等!王爺?!該不會是……那位睿親王吧?!(°ー°〃))
蘇輕語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就想把自己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她對那位氣場強大、觀念古板、初次見麵就不歡而散的睿親王可沒什麼好印象,連帶對他手下的人也心生警惕。
孫老丈卻是眼睛一亮,彷彿找到了知音:“哎呀!周先生來得正好!老朽昨日剛與一位小友討論過農事,正覺其中精妙,苦於無人共析呢!”他說著,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極其“自然”地飄向了蘇輕語所在的方向。
(!!!孫老丈!您賣我!(╯‵□′)╯︵┻━┻)
蘇輕語內心哀嚎,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裏。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周晏順著孫老丈的目光看去,彷彿才注意到窗邊坐著一位少女。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隨即轉為溫和有禮的笑容,對著蘇輕語的方向微微頷首:“這位是……”
孫老丈立刻熱情地介紹:“這位是蘇輕語蘇姑娘,雖年紀輕輕,卻於雜學一道頗有見地,尤其昨日論及農事,令老朽茅塞頓開啊!”他又對蘇輕語道:“蘇姑娘,這位是睿親王府的周晏周先生,博學多才,是王爺身邊得力的長史。”
(睿親王府長史!實錘了!就是那個冰塊臉王爺的人!(;′д`)ゞ)
蘇輕語心裏警鈴大作,但麵上隻能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小女蘇輕語,見過周先生。”
周晏拱手還禮,態度謙和:“蘇小姐不必多禮。適才聽孫掌櫃言及,小姐於農事有獨到見解,不知周某可否有幸聆聽一二?”他語氣溫和,眼神卻像最精密的儀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蘇輕語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來了來了!試探來了!我就知道!( ̄ω ̄;))
蘇輕語心裏瘋狂吐槽,大腦則飛速運轉,思考應對策略。絕對不能表現得太過!要符合“失憶官家小姐”的人設!要藏拙!
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惶恐,微微低下頭:“孫老丈過譽了。小女不過是昨日偶見一本農書殘卷,心中有些疑問,便與老丈隨口討論了幾句,都是些不成體係的胡思亂想,當不得真,更不敢在先生麵前班門弄斧。”
周晏笑容不變,語氣依舊溫和,問題卻直指核心:“蘇小姐過謙了。能得孫掌櫃如此讚譽,必有不凡之處。卻不知小姐這些……嗯,‘想法’,是源於家學淵源,還是另有師承?周某對此頗感興趣。”
(果然!開始查戶口了!問師承!問來源!(???))
蘇輕語心中冷笑,麵上卻更顯侷促,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眼神飄忽,努力扮演一個被“大人物”問話而緊張不安的少女:“家父……家父生前雖是翰林,卻……卻並不精於此道。小女……小女病了一場後,許多事記不清了,隻是……隻是平日喜歡看些雜書,看到農書時,便覺得有些地方似乎……可以做得更好,具體為何會這麼想,小女……小女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適時地流露出幾分迷茫和努力回憶卻不得的痛苦之色。(演技派再次上線!)
(完美!把鍋甩給“失憶”和“雜書”,再加上點“直覺”!模糊處理,打死不認!(??????)??)
周晏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她的表情中分辨真偽。蘇輕語努力維持著那副無辜又無措的模樣,後背卻微微沁出了冷汗。
(這周先生的眼神……也太有壓迫感了吧!感覺比查賬的王嬤嬤難對付一百倍!果然宰相門前七品官,親王的長史更是不好糊弄!(′-ι_-`))
“哦?看來蘇小姐是天資聰穎,無師自通了。”周晏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既沒有相信,也沒有質疑,彷彿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他話鋒一轉,又問了幾個關於她昨日提及的育秧細節,問題都問在關鍵處,顯示出他本人也具備相當的學識基礎。
蘇輕語心中警惕,回答得更加謹慎,隻挑那些最基礎、聽起來最“合理”的部分解釋,涉及到更深層次的原理(比如根係需氧、追肥比例等)則一概推說“感覺”、“猜測”、“或許可以試試”,絕不多言。
一番交談下來,周晏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但眼神深處那抹審視和疑慮並未散去。
他最終對孫老丈道:“蘇小姐的想法確實新穎,孫掌櫃不妨詳細記錄,他日或可驗證一二。王爺那邊,還需其他幾本典籍,有勞孫掌櫃幫忙找尋。”
他並未再與蘇輕語多言,客氣地告辭離去,彷彿真的隻是來尋書的。
看著周晏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蘇輕語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總算走了……這試探,算是暫時應付過去了吧?)
孫老丈送走周晏,回來見她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寬慰道:“蘇姑娘不必緊張,周先生為人嚴謹,但並非不通情理之人。”
蘇輕語苦笑著點點頭,心裏卻想:(他通不通情理我不知道,但他背後那位王爺,肯定不好惹!)
而離開清韻齋的周晏,走在回王府的路上,心中對蘇輕語的評價已然形成。
此女,確有急智,應對也算得體。但其言辭閃爍,對學識來源諱莫如深,處處透著不合常理。
他回到王府,向秦彥澤復命。
“王爺,”周晏躬身道,“屬下已見過那位蘇小姐。”
“如何?”秦彥澤放下手中的筆。
周晏沉吟道:“此女言談舉止,不似尋常閨閣。其於農事所言,雖未盡詳,但聽其框架,確有其獨到之處,非空談之輩。”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
“然其學識龐雜,思路清奇,然其來歷,依舊成謎。”
他抬起頭,看向秦彥澤,說出自己的判斷:
“是福是禍,是真是偽,尚需時日觀察。屬下建議,對此女,須謹慎待之。”
秦彥澤聞言,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眸色深沉。
(蘇輕語……你身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了。)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