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語回到自己那小院還沒到一炷香的功夫,周氏那邊就已經收到了風聲——不是關於她去了哪裏,而是關於她在衛國公府詩會上的“壯舉”。
訊息的來源五花八門,有跟著去伺候、在二門外聽到隻言片語的本府僕役,也有其他府上相熟的、特意派人來“道喜”或“打聽”的管事媽媽。總之,蘇輕語在詩會上如何被刁難,又如何以一番驚世駭俗的“格物”之論反敗為勝,引得季才子擊掌讚歎、衛國公夫人親口誇獎,並與國公府千金李知音結為好友的事情,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回了周府,也傳到了周氏耳中。
此刻,周氏正坐在自己佈置得富麗堂皇、卻難免透著幾分俗氣的正房裏,手裏捏著一把沉甸甸的赤金算盤,卻半天沒撥動一個珠子。她麵前攤開著幾本賬冊,但她的心思顯然完全不在這上麵。那張保養得宜、卻因常年算計而顯得有幾分刻薄的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時而驚疑,時而懊惱,最後定格為一種混合著狂喜和精明的光芒。
王嬤嬤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主子的臉色,將外麵聽來的訊息,添油加醋、繪聲繪色地又說了一遍。
“……太太,您是沒有親眼看見!表小姐往那兒一站,不慌不忙的,幾句話就把那趙公子和劉小姐噎得說不出話來!滿場的公子小姐,都聽傻了眼!”王嬤嬤口沫橫飛,“季公子,就是那個最有名、家裏雖清貧但前途無量的季宗明公子,當場就撫掌叫好,讚不絕口啊!後來還親自去找表小姐說話呢!還有衛國公夫人,拉著表小姐的手誇了又誇,說蘇翰林教女有方!”
周氏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用力,金算盤珠子被捏得咯吱作響。她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這小蹄子!竟然有這等本事?!以前怎麼沒看出來?裝得跟個鵪鶉似的!病了一場,倒像是換了個人,開了竅了?還是說……以前一直在藏拙?(╬ ̄皿 ̄))
她先是惱火,惱火自己之前看走了眼,把珍珠當魚目,不僅沒好好籠絡,還多有剋扣和刁難。要是早知如此,她肯定把蘇輕語當菩薩供起來!
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狂喜就淹沒了那點懊惱。
(季宗明!那可是連老爺都誇過,說此子非池中物,將來必有大出息的!還有衛國公府!那可是真正的頂級權貴!李小姐竟然和她成了手帕交?!這……這簡直是天上下金子雨砸到我們周家頭上了啊!)
周氏越想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條通往富貴和權勢的康莊大道在眼前展開。她彷彿看到季家踩著五彩祥雲來下聘,看到衛國公府成為周家的堅實靠山,看到自家老爺的生意從此一帆風順,看到兒子王富貴也能藉著這層關係混個一官半職……
她猛地站起身,在鋪著厚厚地毯的房間裏來回踱步,眼睛裏閃爍著餓狼看到肥肉般的光芒。
“不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她了!”周氏猛地停下腳步,對王嬤嬤吩咐道,“你去,立刻去庫房,挑幾匹顏色鮮亮、料子最好的緞子,還有我那套赤金鑲紅寶的頭麵,一起給表小姐送去!就說是舅母給她壓驚的,慶賀她在詩會上揚名!”
王嬤嬤愣了一下,遲疑道:“太太,那套頭麵……不是您留著給未來少奶奶……”
“你懂什麼!”周氏打斷她,語氣亢奮,“眼下還有什麼比籠絡住她更重要的?快去!”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王嬤嬤不敢再多言,連忙退下。
周氏重新坐回椅子上,心臟還在砰砰直跳。她需要找個人分享(炫耀)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悅”,也需要有人幫她一起“規劃”這唾手可得的“美好未來”。她立刻對旁邊的小丫鬟道:“去,把少爺給我叫來!”
不多時,王富貴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綢緞袍子,頭髮也有些淩亂,顯然剛從某個溫柔鄉裡被拽起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娘,什麼事啊這麼急?我正睡著呢!”他一屁股癱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沒個正形。
周氏此刻看這個不成器的兒子,都覺得順眼了許多。她壓抑著興奮,壓低聲音,用一種發現了驚天秘密的語氣對王富貴說道:
“兒啊!天大的好事!你那表妹,蘇輕語,她可不是個簡單人物!”
王富貴撇撇嘴,不以為然:“她能有什麼不簡單的?不就是個沒爹沒娘、寄人籬下的孤女嘛!”
“你懂什麼!”周氏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換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你可知她今日在衛國公府的詩會上做了什麼?”
她將王嬤嬤的話又精簡加工了一番,重點突出了蘇輕語如何大出風頭,如何得了季宗明和衛國公夫人的青眼,如何與李知音成了好友。
王富貴一開始還漫不經心地聽著,越聽眼睛睜得越大,到最後,嘴巴都微微張開了,臉上那點不耐煩早就被震驚和不可思議取代。
“她……她真有這麼大本事?”王富貴還是有些不信。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他隨手就能拿捏的表妹,竟然有這等能耐?
“千真萬確!”周氏拍著大腿,語氣斬釘截鐵,“現在外麵都傳遍了!咱們周家這回,可是要靠著你這表妹,攀上高枝兒了!”
她湊近兒子,眼睛裏閃爍著算計的金光,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兒啊,你這表妹,或許是個金疙瘩。”
王富貴被他娘這話震得愣了一下,隨即,一種混合著貪婪、慾望和躍躍欲試的情緒,取代了之前的震驚。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抹淫邪的光。
“金疙瘩?”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嘿嘿笑了起來,“娘,您的意思是……”
周氏看著兒子那副德行,哪裏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難得沒有立刻斥責,反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急什麼?既然是金疙瘩,那就得好好‘保管’,不能磕了碰了,更不能……讓別人搶了去!以後,對你表妹客氣點,多去她麵前走動走動,關心關心。說不定啊,這肥水,最後還真能不流外人田呢!”
王富貴心領神會,臉上露出了誌在必得的笑容:“娘,您放心!兒子知道該怎麼做了!”
母子二人相視一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將人物化、待價而沽的算計氣息。
周氏立刻轉變態度,從之前的刻薄嫌棄,變成瞭如今的“視若珍寶”。隻是這“珍寶”在她眼中,並非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的人,而是一件奇貨可居、可以用來換取巨大利益的工具。
而這一切轉變,隻因為蘇輕語展現出了超出她預期的“價值”。
蘇輕語在小院裏,剛剛將那把季宗明所贈的油紙傘小心收好,就看到了王嬤嬤帶著幾個丫鬟,捧著綾羅綢緞和璀璨珠寶,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看著那明顯超出份例、甚至有些過於貴重的“賞賜”,再結合王嬤嬤那諂媚到近乎卑微的態度,蘇輕語心中冷笑。
(嗬,反應真快啊,周舅母。這就開始投資了?可惜啊,我這塊“金疙瘩”,可不是你們能隨便拿捏的。)
她坦然收下了東西,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心裏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和堅定。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在周府的生存環境會大大改善。但同時,她也正式進入了周氏母子那充滿算計的棋盤,成為了他們眼中待價而沽的“獵物”。
不過,誰是獵人,誰是獵物,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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