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宗明那毫不掩飾的激賞,如同在已不平靜的湖麵又投下了一顆分量十足的石子。他清越的聲音尚未完全落下,蘇輕語便清晰地感覺到,那眾多目光聚焦於她的感覺,驟然變得強烈了數倍。
如果說之前大家看她,還帶著七分好奇、三分審視,那麼此刻,這些目光已經徹底分化,變得複雜而意味深長。
首先感受到的是李知音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崇拜與喜悅。她緊緊挽著蘇輕語的手臂,小臉興奮得泛紅,彷彿被季宗明極力稱讚的是她自己一般。她湊在蘇輕語耳邊,用氣音激動地說:“輕語!你聽到了嗎?季大哥他……他從未如此誇讚過一個人!還是位姑娘!你真是太給我長臉了!”
(好好好,知道啦知道啦,李小姐您收斂點,我胳膊要被你搖散架啦!(′▽`??))
蘇輕語內心哭笑不得,但也被李知音這毫不作偽的歡喜所感染,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而來自季宗明本人的目光,則最為直接和……灼熱。他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裏麵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那裏麵不僅有欣賞,更有一種遇到了同道中人、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好奇與興奮。他似乎完全忘記了周遭的環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蘇輕語身上,彷彿想透過她沉靜的外表,看清她腦海裡那些奇思妙想的源頭。
(季公子,您這眼神……有點過於專註了啊喂!雖然知道您是學術型的興奮,但這在古代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沒看見旁邊那些小姐們的眼神都快把我射穿了嗎?(;一_一))
蘇輕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側身,避開了他那過於直接的注視。
這一側身,便對上了來自四麵八方、含義各異的目光。
一些真正有學識、或者對新鮮事物接受度高的年輕公子,看向她的目光充滿了欣賞與探究。他們不再將她視為一個可供品評容貌的閨秀,而是看作一個可以交流思想的、平等的、甚至在某些方麵值得他們學習的物件。他們低聲交談著,目光中帶著善意和進一步結識的興趣。
“這位蘇小姐,當真不凡!”
“季兄眼光一向精準,能得他如此讚譽,必有其過人之處。”
“待會兒尋個機會,定要向蘇小姐請教一番……”
而更多的小姐和貴婦們,則流露出純粹的好奇。她們或許聽不懂那些“格物”的大道理,但她們看得懂季宗明毫不掩飾的讚賞,看得懂衛國公夫人溫和的態度,也看得懂蘇輕語此刻那份沉靜從容的氣度絕非普通閨秀能有。她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在蘇輕語素雅的衣裙、清麗的容貌和淡定的神態上流連,試圖找出她如此“特別”的緣由。
“瞧她那通身的氣派,倒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聽說她父親是翰林呢,果然是書香門第,底蘊不同。”
“人長得也俊,性子瞧著也穩當,怪不得李小姐喜歡她……”
然而,有陽光的地方必然有陰影。那一道道目光中,自然也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嫉妒。
劉婉茹幾乎是咬碎了一口銀牙。她看著季宗明那專註望著蘇輕語的眼神,看著周圍人投向蘇輕語的讚賞目光,再想起自己剛才被無視、被對比的難堪,心中的妒火如同被潑了油,熊熊燃燒。她死死攥著手中的綉帕,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看向蘇輕語的眼神,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針。
(哼,不過是歪理邪說,嘩眾取寵罷了!季公子定然是一時被她迷惑!)
她身邊那幾個跟班,也同樣臉色不善,看向蘇輕語的目光充滿了敵意。
甚至連一些原本對季宗明有些好感的其他小姐,此刻看向蘇輕語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酸意和警惕。季宗明是京城多少待嫁千金的春閨夢裏人,他何曾對哪個女子如此另眼相看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蘇輕語,憑什麼?
蘇輕語成為全場焦點,坦然接受著這各種各樣的目光洗禮。她並沒有因此而惶恐不安,也沒有因為讚賞而沾沾自喜。她隻是微微垂著眼睫,唇角帶著一抹極淡的、得體的微笑,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讚譽或嫉妒,都與她無關。
這種超越年齡的沉靜和從容,反而更襯得她氣質出眾,與那些或興奮、或羞澀、或憤懣的貴女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形象發生轉變,不再是最初那個需要李知音維護、躲在角落的“小可憐”,也不是後來那個被刁難時顯得“柔弱無助”的病弱少女。此刻的她,像是一塊被拂去塵埃的美玉,終於展露出內斂而溫潤的光華——聰慧、冷靜、有主見,還帶著一絲神秘。
季宗明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欣賞更甚。他意識到自己方纔可能有些失態,輕咳一聲,收斂了些許外放的情緒,但目光中的暖意和探究卻並未減少。他拱手道:“是在下唐突了,一時激動,擾了小姐清靜。”
蘇輕語抬眸,對上他已然恢復溫和、卻依舊專註的眼神,淺淺一笑:“季公子言重了。能與公子探討,是輕語的榮幸。”
她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力量。
衛國公夫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對身旁的安郡王妃低聲道:“這孩子,寵辱不驚,是塊好料子。蘇翰林教得好啊。”
安郡王妃也點頭附和:“確實難得。模樣、氣度、心性,都是上佳。”
這些評價,自然又通過各種渠道,隱隱約約地傳入了在場眾人的耳中。
蘇輕語知道,經過今日,她在這京城社交圈的首秀,算是徹底立住了。一個全新的、與眾不同的“蘇輕語”的形象,已經初步建立起來。
詩會接近尾聲,當最後一聲鼓點落下,最終那朵絹花幸運地沒有落到蘇輕語手中,而是被一位以畫技聞名的公子得到,他即興作了一幅《春宴圖》,筆法精妙,也算為今日的詩會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然而,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真正讓人印象深刻、必將廣為流傳的,絕非這幅畫,也非某首絕佳的詩,而是那位蘇家小姐一番石破天驚的“格物”之論,以及季才子那毫不吝嗇的擊掌讚歎。
當眾人開始陸續向主人告辭時,蘇輕語能感覺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舊複雜,卻少了許多輕視,多了許多……估量。
李知音緊緊拉著她的手,已經開始興緻勃勃地規劃下一次的見麵:“輕語,過兩日我就給你下帖子!你可一定要來!我讓廚房給你做最好吃的點心!”
而季宗明,在離去前,再次走到蘇輕語麵前,溫言道:“今日與小姐一談,獲益良多。望日後還有機會,能再聆聽小姐高見。”
他的目光真誠而期待。
蘇輕語微笑著頷首回禮,沒有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同的目光,交織成網,將她推到了一個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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