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西大叔最後那混合著敬畏、擔憂和一絲“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目光,被蘇輕語決絕地拋在了身後。
她和寒山、破軍三人,揹著精簡到極限的行囊,站在“鷹不落”北壁那近乎垂直的冰川腳下,仰望著那片連線著鉛灰色天空的、沉默而恐怖的巨大冰牆。
風,在這裏變得更加狂暴和詭異。它不再是水平地吹,而是被絕壁擠壓、扭曲,形成一道道貼著冰麵向上或向下猛刮的、發出鬼哭般尖嘯的亂流。捲起的雪粒不再是輕柔的粉末,而是變成了堅硬的、打在身上隱隱作痛的冰晶。
空氣稀薄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胸口憋悶得厲害。蘇輕語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頭痛開始加劇,視線也有些輕微的發花——高山反應,正在隨著海拔的急劇升高而迅速惡化。
(不行,不能倒下!秦彥澤還在等著!吸……呼……慢一點,深一點……想想高原反應的原理,是缺氧,身體需要適應……但我沒時間適應啊救命!(;へ:)隻能硬扛了!)
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眩暈感,開始檢查裝備。寒山和破軍已經動作利落地將主要繩索連線起來,一頭牢牢固定在下方一塊嵌入冰層的巨大岩石上。他們使用的繩索並非普通麻繩,而是王府特製的、浸過桐油和某種動物膠、更加堅韌耐磨的混合繩索,但在這種極寒下,也顯得僵硬了不少。
攀爬工具極其簡陋:每人一雙底部釘了特製鐵齒的牛皮靴(防滑釘鞋的古代版),一對帶有鋒利彎鉤和倒刺的鐵爪鉤(用手腕皮帶固定),以及用短刃與結實木棍捆綁改造的、勉強能稱之為“冰鎬”的工具。還有幾根備用的、一頭磨尖的鐵釺。
(裝備水平直追原始人……不,可能還不如。人家原始人至少不用爬這種鬼地方。(╥╯^╰╥)全靠勇氣和運氣了。)
“縣君,我先上,打保護點。破軍,你在中間,注意縣君安全。”寒山的聲音在風中斷續傳來,他一向是發號施令的那個。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將一對鐵爪鉤狠狠砸向冰麵!
“鏗!”金屬與堅冰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冰屑飛濺。寒山試了試鉤子的穩固程度,然後將另一隻鉤子砸向上方更高處,手腳並用,開始向上攀爬。他的動作精準而穩健,每一鉤都落在冰層相對堅實或略有凹凸的地方,身體緊貼冰壁,盡量減少風阻。
蘇輕語和破軍在下方緊張地看著。繩索隨著寒山的上升而一點點被抽出。每上升一段距離(約兩三丈),寒山就會用鐵釺在冰壁上鑿出一個小洞,將另一條較短的備用繩索穿過,形成一個臨時的保護點,再將主繩索扣上去。這樣,即使他失足,下墜的距離也會被限製在相鄰兩個保護點之間,不至於一墜到底——這是他們從墨羽那裏學到的、結合了古代技藝和一絲現代攀岩理唸的有限保護措施。
然而,這過程極其消耗體力和時間。冰壁堅硬無比,鑿一個洞往往需要反覆敲擊數十下,震得手臂發麻。狂風不時襲來,吹得人搖搖欲墜,必須死死扣住冰壁才能穩住。
大約半個時辰後,寒山才爬了不到二十丈高(約六十米),已經滿頭冰霜,喘息粗重。他在上方固定好一個新的保護點,向下打了訊號。
輪到破軍和蘇輕語了。
破軍將主繩索在自己腰間的安全環(皮繩和鐵扣)上扣好,示意蘇輕語跟上。蘇輕語學著他的樣子,也將自己腰間的安全繩扣上。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手腳因為寒冷和恐懼有些發軟。
(上吧蘇輕語!就當是……古代極限運動體驗課!還是必修課,掛了就真掛了的那種!(╯°□°)╯︵┻━┻)
她咬緊牙關,模仿著寒山和破軍的動作,將右手的鐵爪鉤砸向冰壁。第一次,力道不夠,隻在冰麵上留下一個白點,鉤子彈了回來,震得她手腕發麻。第二次,她用了更大的力氣,“鏗”一聲,鉤子終於嵌了進去。她試了試,還算牢固。
然後左腳抬起,用釘鞋前掌的鐵齒狠狠踢進冰麵,尋找支撐點。一下,兩下……冰屑簌簌落下。找到感覺後,左手鉤子向上,右手和左腳發力,身體向上挪動一點點……
每一步都艱難無比。冰冷的鐵器凍得手發僵,即便戴著厚實的羊皮手套,寒意也直透骨髓。稀薄的空氣讓她喘息如牛,胸口像壓著大石。高山反應帶來的頭痛越來越劇烈,視線邊緣開始出現黑點。更要命的是,她臂力和核心力量遠遠比不上訓練有素的暗衛,很快就感到手臂酸軟,身體沉重。
有兩次,她腳下一滑,整個身體瞬間懸空,全靠腰間的安全繩和上方破軍的及時拉拽才沒有墜落,嚇得她魂飛魄散,心臟幾乎跳出喉嚨。
“縣君,休息一下,調整呼吸。”上方傳來破軍乾澀卻平穩的聲音。他總能在一個相對穩定的位置停下來,給她喘息的機會。
蘇輕語死死扣住冰壁,將臉貼在冰冷的冰麵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刺激得她肺部生疼。汗水早已浸濕了內衫,此刻被寒風一吹,瞬間變得冰涼,帶走更多體溫。
(不能停太久……會失溫……秦彥澤……)
她腦海中不斷閃過秦彥澤的臉,那微弱的氣息,那冰冷的體溫。這成了支撐她繼續向上的唯一動力。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攀爬到了寒山所在的位置。這裏是一處相對寬闊的、被冰川運動擠壓形成的、不到三尺寬的冰階。三人擠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幾乎能聽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寒山和破軍臉色青白,嘴唇凍得發紫,但眼神依舊沉靜。蘇輕語則幾乎虛脫,癱靠在冰壁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看那裏。”寒山忽然指向側上方不遠處的冰壁。
蘇輕語勉強抬頭望去,隻見在厚厚的冰層下方,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排列規則的、碗口大小的凹坑,還有一些早已腐朽發黑、幾乎與冰融為一體的、疑似木樁的殘留物。
“是……人工鑿痕?還有以前打的木樁?”蘇輕語震驚道。
“嗯。”寒山點頭,“很久以前,有人嘗試過。失敗了。”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寒意。這些痕跡,或許就是紮西口中那些“成了山神祭品”的先驅者留下的。
(原來我們不是第一批作死的……前輩們,安息吧,希望我們運氣能比你們好點。(′-ω-`))
短暫的休息後,他們繼續向上。越往上,冰壁越陡峭光滑,風越大,溫度越低。蘇輕語的高原反應已經非常嚴重,頭痛欲裂,噁心感一陣陣上湧,視線模糊,耳鳴嗡嗡作響。她完全是靠本能在向上爬,腦子裏隻剩下“不能掉下去”和“找到七星蓮”這兩個念頭。
寒山和破軍的動作也明顯慢了下來,每一次揮動鐵爪鉤和冰鎬都顯得沉重。他們的嘴唇乾裂出血,撥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和睫毛上凝成白霜。
就在三人精疲力竭,幾乎要到達極限,連寒山眼中都閃過一絲動搖時——
“等等。”位於中間的破軍忽然出聲,他停在一個勉強能容身的微小冰凸上,身體緊貼冰壁,仔細看著側上方大約一丈開外、一處被巨大冰掛遮掩的凹陷處。
“那裏……有光。”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蘇輕語和寒山精神一振,努力望去。在冰掛的陰影深處,那處凹陷的冰簷下方,似乎隱約有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光?冰層裡?難道是……)
蘇輕語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希望沖淡了些許疲憊和痛苦。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運用“過目不忘”的能力,回憶玄影的描述:“七星蓮……七星輪轉之夜方得綻放……生於絕壁冰縫……花瓣似星辰排列……散發微光……”
“是它嗎?七星蓮?”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缺氧而顫抖。
“很像。”破軍簡短道,開始小心翼翼地調整方向,向那處冰簷挪動。寒山則為他做好保護和接應。
希望,如同絕境中的螢火,驟然閃現!
然而,就在破軍即將接近那冰簷,蘇輕語的心提到嗓子眼的剎那——
“嗷嗚——!!”
一聲低沉、凶戾、帶著無盡冰寒之意的狼嚎,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驟然在冰壁上方響起!
緊接著,冰簷上方的陰影裡,兩點幽綠如鬼火的光芒亮起,死死鎖定正在靠近的破軍!
一頭體型比尋常草原狼大了近一倍、通體覆蓋著厚厚銀白色長毛、獠牙外露、眼神兇殘無比的巨狼,緩緩從冰簷後方的裂縫中探出身來,攔在了破軍與那幽藍光芒之間!
它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前肢微屈,後腿繃緊,做出了隨時準備撲擊的姿勢!
守護靈藥的凶獸——雪山之王,雪狼!
希望與致命的危機,在這一刻,同時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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