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蘇輕語的尖叫聲還殘留在冰冷的夜空中，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淒厲。
秦彥澤倒在她懷裏，身體沉重得讓她幾乎抱不住。左肩後那枚幽藍色的短刺，在昏暗的燈籠光線下，泛著詭異不祥的光澤，傷口周圍烏黑的皮肉和迅速蔓延的蛛網狀黑線，觸目驚心。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呈現出可怕的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身體間歇性地劇烈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讓蘇輕語的心跟著狠狠一縮。
（毒……又是毒！又是那個該死的“鎖魂”！不，他說是“鎖魂”，但這擴散速度和癥狀……比上次嚴重得多！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趙太醫！趙太醫在哪裏？！）
她腦子裏一片混亂，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灌頂，讓她四肢冰涼，隻有抱著秦彥澤的雙手還在本能地收緊，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他迅速流逝的生命力。
“太醫！快啊！！”她朝周圍嘶吼，聲音沙啞破碎。
周晏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過來，看到秦彥澤的模樣，老臉瞬間血色全無，哆哆嗦嗦地喊著：“快！快去催趙太醫！快！”
好在趙太醫本就因王爺近日勞碌而隨時待命，藥箱不離身，此刻已被侍衛幾乎是架著飛奔而來。老太醫氣喘籲籲，頭髮都有些散亂，但一看到秦彥澤的狀況，尤其是那傷口和蔓延的毒痕，臉色“唰”地變得比秦彥澤好不了多少。
“這……這是‘鎖魂’！而且是提煉至極致的‘焚心’之毒！”趙太醫聲音發顫，連忙蹲下身，手指顫抖著去搭秦彥澤的腕脈。指尖傳來的脈象，混亂微弱，時有時無，且帶著一種詭異的灼熱感，彷彿有火在血脈裡燒。
趙太醫的心沉到了穀底。他迅速開啟藥箱，取出銀針，試圖封住秦彥澤心脈附近的幾處要穴，延緩毒氣攻心。然而，銀針刺入，秦彥澤身體隻是微微一顫，那烏黑色依舊頑固地、肉眼可見地向著心口方向蠶食。
“不行……毒性太烈，蔓延太快！尋常的封穴手法壓不住！”趙太醫額頭冷汗涔涔，又拿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三顆硃紅色的藥丸，想要喂入秦彥澤口中，可秦彥澤牙關緊咬，意識全無，根本喂不進去。
蘇輕語看著趙太醫焦急卻近乎束手無策的樣子，聽著他口中那句“壓不住”，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恐懼幾乎要將她淹沒。
（不……不能這樣！不能看著他死！一定有辦法！現代急救！對，現代急救知識！毒物急救……清創、排毒、延緩吸收……）
求生的本能和超越時代的學識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恐慌中抽離出一絲理智，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趙太醫！”她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這毒刺必須立刻拔出來！傷口需要切開擴大，盡量擠出毒血！有沒有鋒利的小刀？消毒！用火燒或者高度酒！”
趙太醫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近乎“酷烈”的急救指令驚得一愣。切開傷口？這……
“沒時間猶豫了！”蘇輕語厲聲道，眼中是近乎瘋狂的決絕，“按我說的做！毒在血液裡，不排出來，封穴吃藥都沒用！快！”
她身上爆發出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決斷力，竟在一瞬間鎮住了慌亂中的趙太醫和周晏。趙太醫一咬牙：“有！藥箱裏有柳葉刀！”他迅速取出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又拿出一瓶王府祕製的、用於外傷消毒的烈酒。
“酒給我！”蘇輕語奪過酒瓶，毫不猶豫地拔開塞子，將烈酒倒在秦彥澤傷口周圍，自己也倒了一些在手上粗略搓了搓。濃烈的酒氣混合著血腥和腥臭味瀰漫開來。
“按住他！”她對周晏和旁邊兩名強壯的侍衛喊道。
幾人連忙上前，小心卻用力地按住秦彥澤因為毒性發作而不時抽搐的身體。
蘇輕語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卻堅定地握住了那枚毒刺的尾端。觸手冰涼滑膩，帶著不祥的感覺。
（拔出來，立刻清創……不能怕，蘇輕語，你不能怕！）
她一咬牙，手腕用力，猛地將毒刺拔了出來！
“呃……”昏迷中的秦彥澤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傷口處一股粘稠發黑、帶著刺鼻腥臭的血液隨之湧出。
蘇輕語看都不看那毒刺，隨手扔到一邊。她拿起那把被趙太醫用燭火燎過的柳葉刀，看著秦彥澤肩膀上那個烏黑髮紫、皮肉翻卷的傷口。
（十字切開，擴大創麵，利於排毒……）
她的手抖得厲害，但眼神卻死死盯著傷口。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近乎冷酷的專註。
刀尖落下，精準而快速地在那傷口上劃了一個小小的十字。黑色的毒血湧出得更快了。
“紗布！乾淨的紗布！”她頭也不抬地吩咐。
趙太醫連忙遞上煮沸消毒過的棉紗。
蘇輕語用紗布裹住手指，開始用力擠壓傷口周圍，試圖擠出更多毒血。黑色的血液不斷流出，腥臭撲鼻。她擠壓得極其用力，彷彿要將那一片血肉裡的毒素全部榨出來。
然而，毒血似乎流不盡，那烏黑色依然在緩慢而堅定地擴散。
（不行……擠壓效果有限，毒已經進入深層組織和血液了……）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在現代醫學中也不被提倡、隻存在於極端條件下的古老方法閃過她的腦海——吮吸毒血。
沒有抗蛇毒血清，沒有有效的解毒藥，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直接減少毒素入體的方法了。儘管風險巨大，若口腔有破損或不小心吞嚥，她自己也會中毒。
但……看著秦彥澤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青紫的唇色，她沒有任何猶豫。
“你……你要做什麼？！”趙太醫看到她俯下身，驚駭道。
蘇輕語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用乾淨的紗布再次擦拭了一下傷口周圍，然後，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嘴唇貼上了那個猙獰的傷口，用力吸吮！
“唔！”腥苦惡臭的毒血瞬間充斥她的口腔，讓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欲作嘔。但她強迫自己忍著，吸出一口，立刻側頭吐掉，再吸，再吐……
周圍所有人都驚呆了，周晏張大了嘴，趙太醫也忘了動作。他們看著那個平日裏沉靜聰慧、甚至有些疏淡的蘇縣君，此刻如同最原始的母獸，不顧自身安危，用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決絕的方式，試圖從死神手中搶奪她愛人的生命。
一口，兩口，三口……吐出的血液顏色似乎從漆黑逐漸轉為暗紅，但秦彥澤的臉色卻沒有明顯好轉。
蘇輕語的嘴唇因為接觸毒血和用力吸吮，已經開始發麻腫脹，口腔裡充斥著難以形容的苦澀和灼燒感。她知道這方法效果有限，而且自己也吸入了微量毒素，頭暈和噁心的感覺開始襲來。
但她不能停！她一邊繼續吸吮排毒，一邊用殘存的理智飛速思考。
（延緩吸收……綁紮近心端！降溫！對，某些毒素代謝和活性受溫度影響！）
“布條！乾淨的布條，要長！”她吐掉一口毒血，急促地對趙太醫說，聲音因為口腔麻木而有些含糊，“綁在傷口上方，手臂靠近肩膀這裏！緊一點，減緩血液迴流！還有，冰！有沒有冰？或者井水！越涼越好！敷在傷口周圍和額頭！”
趙太醫雖然不完全明白其中原理，但此刻蘇輕語展現出的決斷和那一套看似離奇卻隱隱符合某種醫理的方法，讓他下意識地選擇聽從。他連忙找來乾淨布帶，在蘇輕語的指點下，緊緊綁紮在秦彥澤左上臂的近心端。又讓人飛快去取地窖儲藏的冰塊和打來冰冷的井水。
冰涼的布巾包裹著碎冰，敷在了秦彥澤的額頭和傷口周圍。低溫似乎讓傷口的灼痛感和毒素蔓延的速度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減緩。
蘇輕語終於停下了吸吮，她的嘴唇又腫又麻，顏色也有些發暗。她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用清水拚命漱口，但口腔裡的苦澀和麻木感並未消退。
（我也中毒了……但很輕微，暫時死不了。他呢……他怎麼樣了？）
她撲回秦彥澤身邊，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感受著他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的脈搏。
趙太醫再次搭脈，眉頭緊鎖：“脈象依舊兇險……但……似乎那瘋狂蔓延的勢頭，被稍微延緩了一絲絲……僅僅是一絲絲。”他看向蘇輕語的眼神充滿了複雜，有震驚，有敬佩，也有一絲憂慮。“蘇縣君，您剛才……”
“我沒事。”蘇輕語啞聲打斷他，目光沒有離開秦彥澤，“趙太醫，王府……不，整個太醫院，有沒有能解此毒的葯？或者延緩毒性發作、爭取時間的方子？”
趙太醫臉色灰敗地搖頭：“‘鎖魂’本就是前朝宮廷無解秘毒，老朽鑽研多年，也隻能配製出壓製其普通版本餘毒的方子。這‘焚心’乃其精華提煉，毒性暴烈十倍不止……尋常解毒丸根本無效。除非……除非有傳說中的‘七星蓮’為主葯，配上幾味極其罕見的輔葯，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那‘七星蓮’……”
“七星蓮……”蘇輕語喃喃重複，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墨羽已經去找了，但杳無音信，生死未知，更別提那虛無縹緲的“一線生機”了。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
不！絕不！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近乎偏執的火焰：“不管用什麼方法，吊住他的命！參湯？針灸？放血？什麼都行！隻要能爭取時間！趙太醫，求你，一定要想辦法！”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懇求與命令。
趙太醫看著眼前這個嘴唇腫脹、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駭人的女子，重重點頭：“老朽定當竭盡全力！用百年老參吊氣，配合金針渡穴，再以雪蓮、犀角等珍稀藥物煎湯灌服，或可……或可延緩一兩日……”
一兩日……
蘇輕語握緊了秦彥澤的手，將臉輕輕貼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淚水無聲地滾落，滲入他的指縫。
（秦彥澤，你聽到了嗎？隻有一兩日……你要撐住……一定要撐住……）
夜色深沉，寒意刺骨。
王府花園裏，血腥與藥味混雜。
一場與死神的賽跑，在絕望中，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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