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郡王世子李承佑被拖下去的絕望哀嚎還在殿外隱隱迴響,如同為這場驚天逆轉敲響的喪鐘。宗人府正堂內,空氣卻並未因此輕鬆多少,反而因為墨羽呈上的新證據和秦彥澤丟擲的“青雲閣”三個字,而更加凝重,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重新站起身、與秦彥澤並肩而立的蘇輕語身上。這個剛剛憑藉智慧和勇氣,在絕境中為自己洗刷了“妖孽”汙名的女子,此刻臉上並無太多沉冤得雪的激動,反而是一片冰封的冷靜。她的目光,如同浸過寒泉的玉石,緩緩掃過那些之前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此刻卻眼神躲閃的宗室和官員,最終,定格在了禦座之上。
“陛下,”蘇輕語的聲音響起,清越而平穩,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滴血驗親之局雖破,然此陰謀之根源,之險惡,遠不止於此。”
她微微側身,看向墨羽:“墨羽大人方纔提及,安郡王世子與青雲閣餘孽勾結。此非空穴來風,亦非孤立之事。”她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自去歲漕運德州險工發現‘破石錐’,至江寧漕運網路查出係統性破壞與巨額資金異常流動,再到今歲北境涼州查獲的硫磺硝石等危險物資倉庫……這一樁樁,一件件,背後皆有青雲閣鬼影幢幢!而安郡王府,便是他們在朝中、在宗室內,最重要的爪牙與掩體之一!”
這話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騷動。許多人隻知道青雲閣是前朝餘孽,行事詭秘,但沒想到其觸角已經深入到漕運、邊關、乃至今日這構陷功臣的陰謀之中!而且,竟然與堂堂郡王府勾結如此之深!
“你……你血口噴人!”一個蒼老顫抖的聲音響起,隻見那位之前一直強作鎮定、此刻卻臉色灰敗的肅郡王顫巍巍地指著蘇輕語,“無憑無據,怎可如此汙衊宗室!青雲閣……那等魑魅魍魎,安郡王怎會與之勾結?!定是你這妖……你這女子,為了脫罪,胡亂攀咬!”
“無憑無據?”蘇輕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轉向墨羽,點了點頭。
墨羽會意,再次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幾封以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抄本,以及一份按著數個鮮紅手印的供狀,還有一小塊用錦緞小心包裹的、帶著奇異暗紋的黑色鐵牌。
“陛下,”墨羽聲音平板無波,卻字字清晰,“此乃屬下數月來,秘密追查所得。第一,是截獲的安郡王府與化名商賈、實為青雲閣外圍成員的密信往來抄本三封,其中提及‘江寧漕利分紅’、‘北地貨物(實指硫磺硝石)安置’以及……‘京城之事(指童謠與構陷)需加緊辦理,務使那蘇氏身敗名裂,以斷睿王臂助’等語。信中有安郡王府獨有的暗記。”
太監將抄本呈上,景和帝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尤其是看到最後那句“斷睿王臂助”時,眼中寒光暴射!
“第二,”墨羽繼續道,“此乃抓獲的、曾為安郡王府與青雲閣傳遞訊息的一名低階管事之供狀,以及其指認的另外兩名中間人的部分口供。他們證實,安郡王世子通過他們,多次與一名右手帶有月牙形疤痕的女子(疑似青雲閣殺手秋水)接頭,傳遞指令與財物。”
供狀被傳遞下去,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和鮮紅的手印觸目驚心。
“第三,”墨羽托起那塊黑色鐵牌,“此物是在北境涼州查獲的危險物資倉庫附近,一名被格殺的青雲閣小頭目身上搜出。經辨認,此乃青雲閣內部執事以上人員方能擁有的‘玄鐵令’。而其背麵,刻有一個極其細微的、與安郡王府某處庫房印記紋路高度相似的暗記。雖不能直接證明安郡王府持有此令,但兩者關聯,絕非偶然。”
鐵牌在太監手中展示,那冰冷的黑色和詭異的紋路,讓許多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證據!人證、物證、書證!環環相扣,雖然沒有直接拍到安郡王本人與青雲閣主把酒言歡的畫麵,但這層層遞進的關聯和指向,已經足夠形成一條清晰的、令人信服的證據鏈!
蘇輕語趁熱打鐵,聲音提高了幾分:“陛下,諸位大人!青雲閣所圖,絕非簡單復辟!他們通過安郡王府等內應,大肆斂財(漕運貪腐、洗錢),囤積軍械物資(硫磺硝石),散播謠言動搖民心,構陷忠良打擊朝堂棟樑!其目的,是要從經濟、軍事、輿論、政治全方位侵蝕我大晟根基,製造混亂,以期亂中取利,甚至……顛覆江山!”
她的話,如同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許多原本隻覺得這是黨爭傾軋的官員,此刻都悚然驚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遠超想像!這已經不是什麼簡單的“女子乾政”之爭,而是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敵我鬥爭!
“而安郡王世子,以及可能隱藏更深的安郡王本人,”蘇輕語目光如炬,直指問題的核心,“他們身為天潢貴胄,身受國恩,卻為了一己私利,或對睿親王推行新政、整頓吏觸及其利益之怨恨,不惜勾結前朝餘孽,行此禍國殃民、自毀長城之舉!其罪,當誅!其行,當遺臭萬年!”
“不!不是的!父皇……皇伯父!陛下!”一個更加驚慌失措、幾乎崩潰的聲音突然從大殿側後方傳來!隻見被兩名侍衛架著、原本已準備押下去的安郡王世子李承佑,不知何時掙紮著轉過身,涕淚橫流,滿臉恐懼地看著禦座,又猛地扭頭看向大殿角落裏一個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身穿郡王服飾的中年胖子——那正是他那位以“體弱多病”、“淡泊名利”著稱的父親,安郡王!
李承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恐懼到了極致反而生出孤注一擲的瘋狂,他指著自己的父親,尖聲叫道:“是他!都是他指使的!是父王說……說睿親王權勢日盛,新政要斷我們財路,還有蘇輕語那個妖……那個女人幫著睿親王,遲早是我們心腹大患!是父王讓我去聯絡那些‘青雲閣’的人!說他們有錢有人有門路,能幫我們除掉眼中釘!童謠、驗親、還有之前……之前那些事,都是父王和他們商量好的!我隻是聽命行事啊陛下!父王纔是主謀!他書房暗格裡還有和青雲閣來往的真正密信!還有他們給的銀票!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啊!”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郡王世子這突如其來的、歇斯底裡的反水指認,如同最後一塊被抽掉的基石,讓安郡王苦心維持的“淡泊”、“無辜”表象轟然倒塌!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那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肥胖身軀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安郡王身上!
安郡王張了張嘴,似乎想斥責兒子胡說,想辯解,但在兒子那瘋狂指認的眼神下,在皇帝那冰冷審視的目光下,在滿朝文武那震驚、鄙夷、憤怒的注視下,他喉嚨裡隻發出幾聲毫無意義的“嗬嗬”聲,最終,兩眼一翻,竟然直接嚇暈了過去!癱軟在地,不省人事!
但他這反應,無異於預設!
“砰!”景和帝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滔天怒火,狠狠一拳砸在禦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
“好!好一個淡泊名利的安郡王!好一個忠君愛國的宗室典範!”景和帝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變形,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勾結前朝餘孽,構陷社稷功臣,意圖禍亂朝綱!罪證確鑿,父子同謀!其心可誅!其行可滅!”
他猛地站起身,帝王之威如同實質般傾瀉而下:“傳朕旨意!安郡王李茂,縱子行兇,勾結青雲閣,犯上作亂,罪不容赦!褫奪王爵,削除宗籍,貶為庶人!與其子李承佑一併打入天牢,嚴加審訊!給朕挖地三尺,也要把青雲閣潛伏在朝中、在宗室的所有暗樁,全部給朕揪出來!凡有牽連者,無論親王郡王,公侯伯爵,一律同罪!絕不姑息!”
“陛下聖明!”這一次,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充滿了真正的震撼與凜然。許多人背後已被冷汗濕透,既是後怕,也是慶幸。
蘇輕語靜靜地看著安郡王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下去,看著皇帝震怒下旨,心中並無太多快意,隻有一片冰涼的清明和塵埃落定的疲憊。
反戈一擊,成功。
最大的明麵敵人,已然倒下。
但青雲閣的主腦玄影,朝中可能還隱藏著的“保護傘”……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她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秦彥澤。
他也正看著她,眼中翻湧著與她相似的情緒——大仇得報的冷冽,對未來的凝重,以及,對她無言的、深沉的支援。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無需言語,已然明瞭。
風波暫平,然暗流洶湧。
前路,仍需攜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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