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語那句“有問題的是這水,是這碗……而非我蘇輕語的血脈”,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早已波濤暗湧的湖麵,激起了驚濤駭浪!
正堂內出現了剎那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胡說八道!”安郡王世子第一個跳起來,臉紅脖子粗地指著蘇輕語,聲音尖厲,“妖女!事到如今還敢狡辯!血水異變,眾目睽睽!分明是你的血有問題,汙了聖水!竟敢攀誣驗親之法,攀誣朝廷!其心可誅!”
肅郡王也氣得鬍子亂顫,捶胸頓足:“放肆!放肆!陛下,太後!此女冥頑不靈,妖言惑眾!應立即拿下,嚴懲不貸!”
胡禦史等人更是群情激憤,紛紛出列,要求皇帝立刻治蘇輕語“咆哮公堂”、“混淆視聽”、“詛咒朝廷”之罪。
太後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看向蘇輕語的目光充滿了厭惡和怒火,顯然認為她是在垂死掙紮,胡攪蠻纏。
就連許多原本同情蘇輕語的官員,此刻也皺起了眉頭,覺得她這話說得太過離奇大膽。水是玉泉山水,碗是內府監的碗,太醫當眾取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能做手腳?這反駁,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景和帝的眉頭也蹙得更緊,目光深沉地落在蘇輕語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秦彥澤在蘇輕語開口的瞬間,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但當他看到她眼中那抹異常的冷靜和瞭然時,翻騰的怒火和擔憂奇異地平復了下來。他沒有立刻出聲,隻是緊緊盯著她,全身肌肉繃緊,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準備在她需要的時候,撕裂任何撲向她的威脅。
在一片指責和質疑聲中,蘇輕語卻彷彿置身事外。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跳腳怒罵的人,隻是微微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望向禦座上的景和帝,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陛下!民女並非狡辯,亦非攀誣!民女願以性命擔保,此水,此碗,或驗親之法本身,必被人動了手腳!”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蕩,竟然暫時壓過了堂上的嘈雜。
“滴血驗親,古雖有之,然醫家早有論述,其法粗陋,謬誤極多!”蘇輕語語速加快,但條理分明,“清水之質,水溫之異,取血之先後,乃至器皿是否潔凈,皆可影響血液融合與否!更遑論,若有人在水中加入明礬、鹽、清油乃至其他藥物,便可輕易操縱結果,使血不相融,或如眼前這般……產生異變,偽造所謂‘不祥之兆’!”
她每說一種可能,安郡王世子等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明礬可使水清澈,亦可令血液迅速凝結下沉,看似不融;鹽可改變水性;油可浮於水麵隔絕空氣;某些藥物更可與血液產生反應,製造渾濁異象!”蘇輕語目光如電,掃過那碗“異變”的血水,“眼前之狀,正符合某些藥物或雜質入水後的反應!請陛下明察!”
“荒謬!”那位跪在地上、先前驚呼“不祥”的太醫猛地抬起頭,臉色漲紅,激動地反駁,“玉泉山水乃宮中禦用,取用封存皆有嚴格規製!羊脂玉碗乃內府珍品,豈容輕易動手腳?下官取血過程,眾人皆見,何來作弊可能?!縣君此言,實乃汙衊朝廷法度,汙衊太醫院清譽!”
“太醫所言,看似有理。”蘇輕語不慌不忙,甚至微微笑了笑,“然,若有人提前在玉碗內側塗抹藥液,待水倒入,藥液溶入水中呢?若有人收買或脅迫負責運送、保管泉水、器皿之人,中途調換或新增東西呢?甚至……”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安郡王世子等人,“若有人買通關鍵環節的官吏,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呢?”
“你……你血口噴人!”安郡王世子氣得渾身發抖。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驗便知!”蘇輕語不再理會他,再次向景和帝懇切道,“陛下!民女懇請,當場查驗此碗水質!民女願以身再試!請取不同來源之水,如尋常井水、雨水,乃至禦河之水,用同樣潔凈之碗,由不同太醫取血驗證!若唯有此碗此水出現異狀,則動手腳之嫌,不言自明!若其他碗中血液融合正常,則更可證明民女血脈無礙,乃是有人蓄意陷害!”
她這番話,有理有據,提出了可操作的驗證方法,將問題從虛無縹緲的“妖孽”指控,拉回到了實實在在的“是否作弊”的技術層麵。
堂上再次安靜下來,許多人開始露出思索的神色。是啊,如果真是水或碗有問題,用其他水碗對照驗證,是最直接的辦法。
“陛下!”秦彥澤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有力,響徹大殿,“蘇縣君所言,不失為一個理清真相之法。滴血驗親,本就有諸多爭議。若有人藉此設局構陷功臣,其心更為可誅!兒臣以為,當場驗證,以正視聽,正當其時!”
“陛下,老臣附議。”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隻見太醫院院判孫太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對著禦座躬身一禮,“老臣行醫數十載,遍閱醫典,滴血驗親之法,確係穿鑿附會,不可盡信。蘇縣君所言之作弊手法,於醫理上,確有可行之處。為求公正,老臣贊同當場另取水碗,重新驗證!並願親自查驗那碗‘異變’之水!”
孫太醫在太醫院德高望重,醫術精湛,更以耿直敢言著稱。他這番話,分量極重!許多原本搖擺的官員,眼神都變了。
安郡王世子等人臉色大變,想要反駁,卻一時找不到更站得住腳的理由。難道要反對驗證?那豈不是顯得心虛?
太後的眉頭緊緊鎖著,看著跪在堂中不卑不亢的蘇輕語,又看看神色堅決的秦彥澤和孫太醫,最後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兒子,當今皇帝。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景和帝身上。
景和帝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神色各異的臣子,掃過臉色鐵青的安郡王世子,掃過目光堅定的弟弟,最後,落在了那個跪在堂中、背脊挺直、眼神清亮的女子身上。
他想起她獻上的治蝗策、漕運條陳,想起她在北境冷靜處理馬疫的身影,想起她麵對刺殺時的勇敢,也想起皇弟那份毫無保留的維護,以及……宮門外那些百姓送來的、按滿紅手印的“萬民書”。
(此女……確有非凡之處。今日之事,蹊蹺太多。)
作為帝王,他需要在“穩妥”與“真相”、“壓力”與“公道”之間做出抉擇。
終於,景和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準。”
一個字,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中炸響!
“陛下聖明!”秦彥澤第一個躬身行禮,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和驕傲。
蘇輕語也深深叩首:“民女,謝陛下恩典!”
安郡王世子等人如喪考妣,卻不敢再出聲反對。
“著令,”景和帝繼續吩咐,“即刻取宮中常備井水、雨水、禦河之水各一份,用潔凈新碗盛放。孫卿,你與王太醫(那位取血太醫)一同,當場查驗那碗異變之水!蘇氏,朕準你參與查驗,陳述所見。一應過程,眾卿共同見證!”
“臣遵旨!”孫太醫和王太醫(臉色發白)同時應道。
很快,幾名太監捧來了三個同樣的白瓷碗,裏麵分別盛著清澈的井水、微帶土腥的雨水、以及略顯渾濁的禦河水。又有太監取來三根新的銀針。
而那碗“異變”的羊脂玉碗血水,則被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孫太醫和蘇輕語麵前的矮幾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一場針對“妖女”的審判,驟然逆轉,變成了一場公開的技術鑒定與真相追尋。
蘇輕語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站起身。跪得久了,腿有些發麻,但她穩穩地站住了。月白色的衣裙在殿內燈火下,彷彿自帶光暈。
她走到矮幾旁,與孫太醫並肩而立。
孫太醫對她微微頷首,眼中帶著鼓勵和一絲好奇。
蘇輕語深吸一口氣,俯身,仔細觀察那碗血水。
(開始了!現場打臉操作指南!讓我看看,你們到底用了什麼花招!(??????)??)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註和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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