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金殿對峙,已經過去了四天。這四天裏,京城表麵上風平浪靜,但水麵下的暗流卻洶湧得幾乎要破冰而出。茶樓酒肆裡,“滴血驗親”和“**縣君”成了最熱門、也最禁忌的話題,每個人都在猜測,那位傳奇的蘇先生,究竟會不會、又能不能通過這場匪夷所思的“考驗”。
睿親王府,靜思堂書房,燈火又是徹夜未熄。
秦彥澤與蘇輕語,以及被秘密召回的墨羽、周晏,正在進行最後的推演和佈置。桌上攤開的,不僅有之前的關係圖,還有宗人府的粗略佈局圖、太醫院幾位關鍵人員的背景資料、以及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到的、關於可能參與“驗親”流程的人員名單。
“安郡王府那邊,通過一個遠房管事,與西城丐幫的一個小頭目有過接觸,時間就在童謠出現前三天。”墨羽的聲音平板無波,但內容卻字字驚心,“那小頭目手下有幾個專在孩童間傳唱俚曲的乞兒。雖無直接證據證明童謠出自他們,但時間、人員關聯過於巧合。已將那管事控製,正在設法撬開其嘴。”
“陳望之在京城的門生故舊,最近頻繁往來的,除了幾位清流言官,還有一位在欽天監任職的從六品主簿。”周晏補充道,“此人精於歷算星象,且……其曾祖父,曾是前朝司天監的官員。雖年代久遠,但不得不防。”
蘇輕語一邊聽著,一邊用炭筆在圖紙上做著標記,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碎片資訊與可能的“驗親”動手腳方式——對應。(丐幫傳謠,欽天監的人可能負責提供“天象異常”或“讖緯解讀”的“專業背書”……真是環環相扣。對方為了坐實我“妖孽”的身份,連輿論戰的立體打擊都搞出來了,古代版水軍加專家站台啊!(?_?))
秦彥澤麵色冷峻,手指在宗人府佈局圖的幾個關鍵出入口和房舍位置點了點:“宗人府右司主事,是肅郡王(一位輩分高但無實權的老宗室)的妻侄。左司一位典簿,曾受過安郡王提拔。雖然宗令(宗人府最高長官)是信得過的人,但下頭……難免有縫。”
他看向蘇輕語,目光沉靜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按照我們與皇兄商議的,明日,旨意便會下達。你……需有個準備。”
蘇輕語放下炭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臉上倒是沒什麼驚惶,反而有點躍躍欲試的興奮?(咳,不是興奮,是專註!是進入戰鬥狀態的專註!)她點點頭:“明白。‘配合調查’,‘彰顯天家公正’,順便……引蛇出洞,麻痹對手,給我們的人爭取在外部活動、蒐集鐵證的時間嘛。這波操作,我懂。”
(不就是換個地方宅幾天嘛!還是在皇家高階“宿舍”裡,包吃包住,安全有保障(理論上),正好整理一下思路,說不定還能從宗人府的舊檔案裡發現點有趣的東西呢!( ̄▽ ̄)~*)
她這過於“淡定”甚至有點“樂觀”的態度,讓周晏和墨羽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尋常女子,哪怕是男子,被圈禁宗人府等待“驗明正身”,恐怕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這位蘇先生倒好,跟要去度假考察似的。
秦彥澤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股因即將分離和讓她涉險而產生的陰鬱,也被驅散了些許。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嚴肅:“別大意。宗人府雖是皇族管轄,相對獨立,但並非鐵板一塊。衣食住行,我會讓青霜跟著你,一應物品也會打點妥當。但你自己,務必警醒。”
“嗯!”蘇輕語重重點頭,想了想,又壓低聲音道,“王爺,你們在外動作要快。我估計,他們不會讓我在宗人府‘舒舒服服’待太久,肯定會儘快推動‘驗親’,以免夜長夢多。我們之前商定的那些‘破綻’和‘後手’,必須在他們發難之前準備到位。”
“放心。”秦彥澤眼神銳利如刀,“十日之約,還剩六日。六日之內,定見分曉。”
四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才各自散去休息。
蘇輕語回到暫居的廂房,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哎呀,又要開始扮演柔弱無助、等待命運審判的小白花了嗎?有點挑戰演技啊……不過,為了最後的反轉打臉,忍了!(??????)??)
她簡單梳洗,換上了一身更顯莊重、但也便於活動的藕荷色立領長襖,下配月白色馬麵裙,頭髮綰成簡單的圓髻,隻戴了一對素銀丁香耳墜和那支白玉簪。既然要“配合”,形象上也得顯得順從、低調些。
果然,剛用過早膳不久,聖旨便到了。
前來宣旨的是皇帝身邊一位頗為麵生的中年太監,態度還算客氣,但公事公辦的意味很明顯。旨意寫得冠冕堂皇,什麼“近日流言紛擾,有損朝廷體麵”、“為徹查真相,以安民心”、“特命**縣君蘇氏,暫居宗人府別院,配合有司詢查”等等,最後強調“非為罪囚,乃為保全,一應供給,依製而行”。
(嘖,這文書水平,滴水不漏啊。既表明瞭朝廷的“重視”和“不偏私”,又留了餘地,沒說“圈禁”,隻說“暫居配合調查”。皇帝大佬也是個語言藝術家。╮( ̄▽ ̄)╭)
蘇輕語平靜地跪下接旨,叩頭謝恩,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挑不出半點錯處。她甚至能感覺到宣旨太監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大概沒見過接這種旨意還能如此鎮定的“嫌犯”吧。
秦彥澤作為親王,自然也在場。他站在稍遠些的地方,身著親王常服,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隻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覺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泛白,以及那雙深邃眼眸深處,極力壓製的洶湧波瀾。
他知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是皇兄在巨大壓力下能為他們爭取到的最好緩衝,也是反擊的必要前提。但親眼看著她跪下接那道象徵著她將失去自由、踏入險地的旨意,他的心仍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痛難當。
旨意宣讀完畢,便有宗人府派來的兩名中年女官和四名低眉順眼的僕婦上前,態度恭敬卻不容置疑地請蘇輕語移步。青霜立刻默不作聲地跟在了蘇輕語身後,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早就準備好的包袱。
蘇輕語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她待了不算長、卻經歷了許多的廂房,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經過秦彥澤身邊時,她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極輕、極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清澈,沒有任何委屈、恐懼或祈求。隻有一種全然的信任,和無聲的告別。
秦彥澤接收到了她的目光。
他的心,因那目光中的信任而狠狠一顫,隨即被更堅定的決心所取代。他微微側身,幾不可查地,對著她即將離開的背影,輕輕頷首。
幅度極小,卻重若千鈞。
那是一個無聲的承諾,一個堅定的回應。
——信我。
——等我。
目光交匯的剎那,不過瞬息。
卻彷彿已訴說了千言萬語。
蘇輕語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她挺直背脊,在女官和僕婦的簇擁(或者說“護送”)下,一步步走出了睿親王府的大門,登上了那輛沒有任何標識、卻明顯屬於宗人府的青帷小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視線。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位於皇城西南隅、那片象徵著皇族法度與森嚴的——宗人府。
秦彥澤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久久未動。玄色的親王服在春日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周晏悄然走近,低聲道:“王爺,蘇先生已妥善安排。宗人府別院那邊,我們的人也……”他做了個隱晦的手勢。
秦彥澤緩緩收回目光,眼中的溫情與擔憂盡數斂去,隻剩下冰封的銳利與殺意。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所有計劃,加速進行!六日……不,五日之內,我要看到能夠釘死他們的鐵證,擺在本王案頭!”
“是!”
風起於青萍之末。
圈禁,是看似屈辱的退讓。
卻也可能是,反擊號角吹響前,最深沉的蓄力。
宗人府的高牆,暫時隔開了他們。
卻隔不斷那無聲的誓言,與早已緊密相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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