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舅母一行人那刻意營造的喧鬧離去後,小院重歸寂靜,隻剩下春日微風拂過荒草的細微聲響。房間裏,那混合著廉價脂粉和樟腦丸的味道尚未完全散去,無聲地提醒著剛才那場並不愉快的會麵。
雲雀依舊氣鼓鼓的,小胸脯一起一伏,她手腳麻利地開啟窗戶透氣,嘴裏還在小聲嘟囔:“……就知道沒安好心!看賬本?說的比唱的好聽!小姐您身子還沒好利索呢!”
蘇輕語看著小丫鬟為自己抱不平的認真模樣,心頭一暖。在這舉目無親的異世,這份毫無保留的維護顯得尤為珍貴。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慢慢走到那張舊書桌旁,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粗糙的桌麵。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雲雀。不過,這股子不平之氣,倒是可以引導成動力。)
她轉過身,臉上已不見了方纔在周氏麵前的怯懦與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雲雀感到陌生,卻又莫名讓人安心的平靜。
“雲雀,”蘇輕語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小丫鬟耳中,“別忙著生氣。來,坐下,我們好好說說話。”她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雲雀愣了一下,有些猶豫:“小姐,這不合規矩……”
(規矩?在這小破院裏,就咱們主僕二人,講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給誰看?)
蘇輕語笑了笑,直接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了自己對麵的凳子上。“這裏沒有外人,我說合規矩就合規矩。”她看著雲雀依舊帶著憤懣和擔憂的小臉,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雲雀,你跟我說實話,你覺得,我們現在處境如何?”
雲雀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當然……當然是不好了!舅太太她……”
“不好在哪裏?”蘇輕語打斷她,引導著她思考,“具體一點。”
雲雀擰著眉頭,努力組織語言:“吃穿用度都被剋扣,月錢時有時無,住的院子也是最差的,舅太太還總想著法兒地讓小姐您幹活,那個王表少爺也不是好東西……”她越說聲音越小,眼圈又開始發紅,“小姐,咱們的日子,太難了。”
(總結得很到位,生存環境惡劣,資源匱乏,人際關係複雜且充滿惡意。)
蘇輕語點了點頭,表示認同,隨即又問:“那依你看,我們是該坐以待斃,等著舅母哪天大發慈悲?還是該想辦法,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當然是想辦法!”雲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但隨即又蔫了下去,“可是……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呢?咱們沒錢沒勢,連出門都難……”
(很好,有改變的意願,但缺乏方法和信心。這就對了!)
蘇輕語握住雲雀的手,她的手心因為剛才的激動還有些發熱。“雲雀,你信我嗎?”
雲雀猛地抬頭,對上蘇輕語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信!奴婢當然信小姐!從小小姐就對奴婢好,有什麼好吃的都分給奴婢一半!奴婢這條命都是小姐的!”
(真是個實心眼的傻丫頭……不過,我喜歡!(′▽`??))
“好。”蘇輕語收緊手掌,傳遞著力量,“既然信我,那我們就不能光生氣,得行動起來。首先,我們要弄清楚幾件事。”
她頓了頓,整理著思緒,這些問題在她醒來後就在腦子裏盤旋了。
“第一,錢。大晟朝現在的物價如何?比如,一石米多少錢?一匹普通的棉布多少錢?像你這樣的小丫鬟,一個月月錢大概多少?像周府這樣的‘殷實’人家,一個月的開銷大概在什麼範圍?”(註:此處物價參考總綱設定,確保真實可信。)
雲雀被這一連串具體的問題問得有點懵,但還是努力回憶著:“奴婢……奴婢不太清楚大數目。隻知道現在上好的白米大概一石要一兩二錢銀子左右。普通的棉布一匹大概三四錢銀子?像奴婢這樣的小丫鬟,在周府,月錢本來是五百文,但舅太太經常剋扣,能拿到三百文就不錯了……周府的開銷……奴婢聽廚房的婆子嚼舌根,好像一個月光吃用就要幾十兩銀子呢!”(註:此處物價與總綱“物價參考”部分保持一致。)
(一兩二錢一石米?一石大概是120斤……嗯,換算一下,購買力大致相當於現代六七百塊人民幣?一個丫鬟月錢三百到五百文,購買力大概相當於現代三百到五百塊?周府月開銷幾十兩,就是幾萬塊?看來周家確實有點底子,但絕對算不上大富。資料初步收集完成!)
蘇輕語心中快速盤算著,繼續問道:“第二,外麵。京城除了周府這條街,還有什麼熱鬧的地方?比如,最大的市集在哪裏?有什麼出名的店鋪?賣什麼的都有?”
提到外麵,雲雀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畢竟年紀小,對熱鬧還是嚮往的:“京城可大了!最熱鬧的要數東市的‘隆盛街’和西市的‘安定街’!隆盛街多是綢緞莊、金銀鋪、大酒樓,去的都是有錢人!安定街更雜,賣什麼的都有,吃的、玩的、用的,還有雜耍賣藝的!可熱鬧了!奴婢以前跟嬤嬤出去採買時去過幾次!”她掰著手指頭數,“有賣炊餅的張四娘,她家炊餅可香了!還有賣糖人的周小糖,她的手可巧了!還有清心茶館,裏麵有個柳敬言先生說書可好聽了……”
(隆盛街,高階消費區;安定街,平民大集市。很好,目標市場初步鎖定安定街。張四娘、周小糖、柳敬言……這些名字記下來,都是潛在的資訊源和突破口。)
“第三,”蘇輕語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探究,“我落水那日,除了你之前說的,還有什麼特別的細節嗎?哪怕是很小的一點,比如,你聽到什麼特別的話?或者,看到花園裏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比如……一塊特別的石頭,一朵奇怪的花,或者……什麼人身上佩戴的特別物件?”
她刻意引導著,希望能喚起雲雀更多的記憶,尤其是關於那抹模糊的裙角。
雲雀皺緊眉頭,努力回想,小臉都皺成了一團:“特別的……好像沒有啊……啊!對了!”她突然一拍大腿,“奴婢跑過去的時候,好像在池塘邊的泥地裡,看到一個腳印!不是小姐您那種繡花鞋的印子,也不是婆子們穿的粗布鞋印,那個腳印……有點深,鞋底的花紋好像也挺特別的,奴婢當時急著看小姐您,沒太在意……”
(腳印!深腳印,特別花紋!這很可能就是推原主下水的人留下的!男性?女性?鞋底花紋特殊,或許能成為線索!)
蘇輕語心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嗯,還有嗎?關於人的,比如……有沒有看到哪個丫鬟或者婆子,穿了件顏色比較鮮亮,或者料子比較好的裙子,匆匆離開?”
(模糊的裙角,如果是周府的人,穿著較好,身份可能不低。)
雲雀茫然地搖了搖頭:“當時亂糟糟的,奴婢沒注意……小姐,您是懷疑……”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蘇輕語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隻是隨便問問。事情過去了,我們先不提了。”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她看著雲雀,眼神變得無比鄭重:“雲雀,剛才我問你的這些,還有我們說的所有話,尤其是關於落水和我‘記不清’以前事的話,絕對不能告訴第三個人,包括王嬤嬤,明白嗎?”
雲雀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輕重,她用力點頭,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小姐放心!奴婢曉得厲害!打死奴婢也不會說!”
(很好,忠誠度確認,保密意識初步建立。)
蘇輕語看著她,終於露出了一個真正舒心的笑容。她鬆開雲雀的手,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那方小小的、卻代表著無限可能的天空。
“雲雀,”她輕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從今天起,我們主僕二人,就要在這周府,在這京城,靠我們自己,闖出一條路來。可能會很辛苦,也可能會遇到危險,你……怕不怕?”
雲雀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跑到蘇輕語身邊,仰著頭,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盲目的信任和一股子豁出去的勁兒:“不怕!小姐去哪兒,奴婢就去哪兒!小姐要做什麼,奴婢就幫您做什麼!”
(得此忠僕,夫復何求啊!(??????)??)
蘇輕語心中感慨,伸手揉了揉雲雀柔軟的頭髮:“好!那我們的第一步,就是先把這‘看賬本’的差事,‘做好’了。”
她特意在“做好”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
“不僅要‘看’,還要看得‘明明白白’。”
雲雀似懂非懂,但看著小姐信心滿滿的樣子,她也莫名地充滿了幹勁:“嗯!奴婢都聽小姐的!”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主僕二人的身影拉長,投在斑駁的地麵上。房間裏,那股令人壓抑的黴味似乎都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希望”的,微弱卻堅韌的氣息。
蘇輕語知道,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握緊了雲雀的手,心中暗道:
既然回不去了,總要在這裏,好好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精彩,活出個人樣來!周舅母,您這“好意”送來的賬本,我就卻之不恭了!正好拿來練練手,熟悉一下這個時代的“財務係統”!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