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熱鬧喧囂像潮水般包裹著他們,各種聲音、氣味、光影混雜在一起。蘇輕語握著那支絹玉蘭,指尖的溫度和心底那絲陌生的漣漪,讓她有片刻的恍惚。直到秦彥澤那句“去前麵茶館”將她拉回現實。
(對對對,是來探查訊息的,不是來逛夜市的!蘇輕語你清醒一點!( ̄ε ̄))
她趕緊調整表情,將玉蘭小心地攏在袖中,跟上秦彥澤的步伐。青霜如影隨形地跟在半步之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接近的人。
茶館就在前麵不遠,門麵不大,掛著“清溪茶話”的舊招牌,裏麪人聲鼎沸,大多是歇腳的力夫、來往的商販,也有幾個看起來像本地閑漢的人物,正高談闊論。熱氣混著劣質茶葉和汗水的味道從門口湧出。
秦彥澤在門口略一駐足,目光掃過室內。他沒有選擇最裏麵安靜的雅座(太顯眼),也沒去最嘈雜的門口,而是挑了靠近櫃枱一側、光線稍暗但能看清大部分茶客、且背靠實牆的位置。
“掌櫃,一壺清茶,兩碟茶點。”他開口,聲音是刻意調整過的、帶著點京城口音但又不那麼標準的商賈腔調。
“好嘞!客官這邊請坐!”跑堂的麻利地擦抹桌椅。
三人坐下。秦彥澤背對牆壁,麵朝大門和大部分茶客。蘇輕語坐在他身側,青霜則站在她身後稍側的位置,既能保護,又不妨礙視線。
茶點很快上來,是普通的炒青茶葉和兩碟瓜子、花生。秦彥澤給自己和蘇輕語各倒了一杯茶,動作自然,彷彿真的隻是歇腳。
蘇輕語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分辨著茶館裏的各種交談。
“……聽說了沒?江寧府那邊最近風聲緊,漕運衙門好像在查什麼賬……”
“嗨,年年查,年年一個樣!雷聲大雨點小罷了!真正該查的那些……”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啦?”
“……南邊來的那批綢緞,價格壓得太低了,根本沒法做……”
“聽說‘豐江號’最近接了個大單子,跑北邊的,神神秘秘的……”
“……碼頭東頭新來了幾個生麵孔,看著就不像好人,眼神凶得很……”
資訊零碎而雜亂,但蘇輕語的大腦已經開始自動篩選、歸類。她注意到,至少有兩次提到了“江寧府風聲緊”和“豐江號”,還有人對“生麵孔”敏感。這與他們掌握的線索隱隱吻合。
秦彥澤似乎也在專註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門口的燈籠上,實則餘光將幾個談論敏感話題的人的模樣和位置都記了下來。
坐了約莫一刻鐘,喝了兩杯茶,秦彥澤放下幾個銅錢,站起身:“走吧,再去別處看看。”
走出茶館,夜市的人流似乎比剛才更密了些。經過一個岔路口時,旁邊一條稍微僻靜些的小巷口,傳來一陣清脆的叫賣聲:“賣花咯!剛摘的玉蘭、梔子!香得很嘞!”
蘇輕語下意識地轉頭望去,隻見巷口昏暗的燈籠下,蹲著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麵前擺著個小竹籃,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支用新鮮樹葉托著的白色花朵,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潔白瑩潤,幽雅的香氣隨風飄來,與夜市渾濁的空氣截然不同。
(是真正新鮮的玉蘭花!好香!)蘇輕語眼睛微微一亮。她袖子裏那支絹花雖然精緻,但終究是死物。這鮮花的香氣和生機,是任何工藝品都無法比擬的。
秦彥澤也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那個賣花女和她的花籃上。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又似乎沒有。
賣花女看到衣著光鮮的他們,眼睛頓時亮了,努力推銷道:“老爺,夫人,買支玉蘭花吧!今早剛從樹上摘的,可新鮮了!放在屋裏,香一整晚呢!隻要兩文錢一支!”
蘇輕語注意到小女孩的手有些粗糙,衣裳也打著補丁,但洗得很乾凈,眼神清澈帶著期盼。她心中微動,正想開口讓青霜拿錢買一支,卻見秦彥澤已經上前一步。
他什麼也沒說,從錢袋裏取出幾枚比兩文多得多的銅錢,遞了過去,然後從籃子裏拿起了一支最新鮮、花朵最飽滿的玉蘭。
賣花女驚喜地接過錢,連聲道謝。
秦彥澤轉過身,將還帶著夜晚涼意和晶瑩露珠的鮮活玉蘭,遞到蘇輕語麵前。
“拿著,應景。”他說道,聲音比剛纔在茶館時似乎低了一分,語氣依舊是平淡的,甚至帶著點公事公辦的隨意。但蘇輕語敏銳地捕捉到,他遞花過來的動作,似乎比遞絹花時……略顯生硬?不那麼流暢自然?而且,藉著巷口燈籠昏暗的光線,她好像看到他遞花時,耳廓邊緣……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紅暈?
(又來?!這次是真的花!而且他耳朵……好像紅了?是因為燈光?還是……(☉_☉))
蘇輕語的心臟不爭氣地又快跳了兩下。她伸出手,接過那支帶著涼意和濃鬱清香的玉蘭。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他的手指,那觸感比剛才更清晰,溫熱而乾燥,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
“謝……謝謝老爺。”她低聲重複了之前的話,但感覺這次的聲音更輕,臉頰也更熱了。她將鮮活的玉蘭和袖中的絹花並排拿在手中,真花的香氣瞬間壓過了絹花的綢緞味,沁人心脾。
秦彥澤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迅速收回了手,目光轉向巷子深處,彷彿在觀察那裏的動靜,避開了與她視線相接。他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微微繃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警戒的青霜,忽然極輕微地靠前半步,用隻有蘇輕語能聽到的氣音快速說:“夫人,右後方,藍布衫,戴鬥笠,從茶館跟出來了,隔了五個人。”
蘇輕語心中一凜,立刻從那一絲旖旎中清醒過來。她藉著低頭嗅花香的動作,用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青霜示意的方向。果然,在熙攘的人群中,一個穿著半舊藍布衫、戴著遮住半張臉的破舊鬥笠的男子,正狀似無意地在旁邊一個賣竹編的攤子前駐足,但眼角的餘光,分明朝著他們這個方向。
(被盯上了!是巧合?還是……青雲閣的眼線?)
她下意識地看向秦彥澤。
秦彥澤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神色未變,依舊看著巷子深處,卻用同樣輕微的聲音說:“往前走,去人多的地方。墨羽知道該怎麼做。”
他語氣沉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說完,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虛虛地扶了一下蘇輕語的手臂——這是一個丈夫在人群中引導妻子的常見動作。
“小心腳下,這邊人多。”他說道,聲音恢復了平常的音量。
蘇輕語會意,順勢跟著他的引導,轉身重新匯入主街更密集的人流中。她一手握著絹花和鮮花,另一隻手則被秦彥澤那溫熱有力的手掌隔著衣袖輕輕托著手肘。
肌膚並未直接接觸,但那掌心的溫度和堅定的力道,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她能感覺到他走路時,身體有意無意地擋在她和可能存在危險的右後方之間。
青霜緊緊跟隨,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隱藏的短刃上。
人潮洶湧,燈火迷離。叫賣聲、談笑聲、孩童嬉鬧聲不絕於耳。一切都看似平靜熱鬧。
但蘇輕語知道,暗處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他們。
而她身邊這個男人,用他沉默的方式,將她護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玉蘭的清香縈繞在鼻尖,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熨貼著手臂。
危險與溫情,在這一刻奇異地交織。
她悄悄握緊了手中的兩支玉蘭——一支精緻的假花,一支鮮活的生命。
心中那份悸動,如同手中真花的花苞,在夜色與危機中,悄然綻放。
秦彥澤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感受著臂彎裡那纖細手臂傳來的微涼,和她似乎比平時略快一些的心跳(隔著衣料幾乎感覺不到,但他就是覺得能感覺到)。他麵色冷峻,眼神銳利地掃視前方路徑,規劃著最安全的撤離路線。
隻有他自己知道,方纔遞出那支鮮玉蘭時,指尖那瞬間的僵硬和心頭掠過的那絲陌生的柔軟,是多麼的……不受控製。
還有此刻,掌心下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和觸感……
他微微抿緊了唇,將那些不合時宜的紛亂思緒強行壓下。
(專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然而,那縷幽蘭清香,卻固執地縈繞不散,彷彿已經鑽進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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