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昨夜一場細雨,洗凈了京城上空的塵埃。國公府驚鴻院的芭蕉葉被洗得翠綠欲滴,葉片上滾著晶瑩的水珠,在晨光下閃閃發亮。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沁人心脾。
蘇輕語卻覺得自己的腦子,跟外頭那被雨水打濕的芭蕉葉差不多,沉甸甸、濕漉漉,還有點理不清的亂。
(都怪那碗湯!不對,都怪他!沒事給人盛什麼湯啊!還有周先生,關門關那麼嚴實做什麼!搞得我一晚上都沒睡踏實,凈做些亂七八糟的夢……(≧﹏≦))
她坐在梳妝枱前,任由雲雀給她梳頭,眼神卻有些飄忽。鏡中的少女,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沒休息好。雲雀給她選了支素雅的珍珠簪子,正要簪上,她卻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換那支木簪吧,今天不出門,自在些。”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要不要再歇會兒?”雲雀關切地問。
“沒事,就是……想事情想多了。”蘇輕語含糊道,總不能說自己因為被王爺盛了碗湯就心亂如麻吧?那也太沒出息了!
她換上一身家常的鵝黃色細棉布襦裙,清爽簡單,正準備去書房繼續整理漕運改革的條陳,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又帶著點急切的腳步聲,還有李知音那辨識度極高的嗓音:
“輕語!輕語你起了嗎?我來看你啦!”
話音剛落,一身海棠紅撒花裙的李知音就像隻歡快的小鳥一樣飛了進來,髮髻上的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晃出細碎的光。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眼睛裏卻閃著毫不掩飾的、八卦兮兮的光芒。
“知音?這麼早?”蘇輕語有些意外,迎了上去。
“早什麼早,太陽都曬屁股啦!”李知音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讓我看看,我們新鮮出爐的**縣君,昨日在王府‘商議要事’,可還順利呀?”她把“商議要事”四個字咬得格外重,嘴角翹起,帶著促狹的笑意。
蘇輕語心裏“咯噔”一下,臉上卻努力保持平靜:“挺順利的,王爺對漕運改革的幾條提議很重視,讓我儘快整理成文。”
“哦~漕運改革~”李知音拉著她在窗邊的榻上坐下,托著腮,眨巴著大眼睛,“那除了漕運改革,就沒點別的?我聽說……王爺留你用晚膳啦?”
(來了來了!就知道這丫頭是來打聽這個的!訊息怎麼傳這麼快!(?Д?*)?)
蘇輕語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嗯,討論得久了些,王爺便留了飯,順便……問了問我關於**書院的構想。”她把“順便”兩個字也稍微加重了些,強調那是公務延伸。
“哦?‘順便’呀?”李知音湊近了些,一臉“我信你纔怪”的表情,“我怎麼還聽說,周長史親自佈菜,伺候得那叫一個周到,最後還把花廳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的,生怕有人打擾了你們‘商議要事’呢?”
蘇輕語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起來。(周晏關門的事情她也知道了?!這丫頭到底在王府安了多少眼線啊!不對,肯定是她哥李承毅那個大嘴巴說的!他們禁軍跟王府侍衛常有往來……可惡!(╯‵□′)╯︵┻━┻)
“周先生是王府長史,行事自然周到。關門……許是怕外麵風大,或者有雜音乾擾吧。”蘇輕語強作鎮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窘迫。
“風大?乾擾?”李知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肩膀輕輕撞了撞蘇輕語,“我的好縣君,你就別糊弄我啦!跟我還不說實話?快,從實招來!王爺……是不是對你特別不一樣?”
她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和興奮:“我可都聽我哥說了,王爺南下遇險,是你拚死相救。王爺重傷,是你不眠不休守著。回京這一路,王爺對你更是信任有加,出入王府如家常便飯。昨日還親自留膳,席間想必也是關懷備至吧?輕語,你老實交代,跟王爺這般人物朝夕相處,同生共死,還同桌用膳……你就真沒動過一點心思?”
直白的話語,像一把小鎚子,敲在蘇輕語本就有些紊亂的心絃上。
動心?
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她竭力想平息的漣漪。
她眼前閃過許多畫麵:他認真傾聽她分析時專註的眼神,危急關頭擋在她身前的寬闊背影,月下談起未來時他眼中罕見的柔和,重傷昏迷時脆弱卻依賴的觸碰,昨日那碟被推近的魚,還有那碗被他親手盛來的、帶著不容拒絕意味的湯……
每一幕,都清晰無比。
心跳,無法控製地加快。
臉頰,也燙得驚人。
“知音!”蘇輕語猛地放下茶杯,聲音因為急切而略微提高,試圖用嚴肅來掩蓋慌亂,“這種話豈能亂說!王爺是君,我是臣;王爺是明主,心懷天下,對我有知遇提攜之恩。我敬重王爺,感激王爺,願竭盡所能輔佐王爺,為朝廷、為百姓盡一份力。此心唯有敬重與盡責,絕無其他非分之想!”
她說得又快又急,語氣斬釘截鐵,彷彿在宣誓一般。眼神也努力直視著李知音,顯得無比坦蕩和堅定。
李知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官方宣告”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好好好,敬重,盡責,沒有非分之想。”她拉長了語調,顯然並不完全相信,“可是輕語,你有沒有想過,王爺對你,或許不隻是‘明主對臣屬’呢?”
蘇輕語心頭又是一顫,卻固執地搖頭:“王爺胸懷廣闊,知人善任,待我不過是惜才罷了。何況,王爺身份尊貴,婚姻大事自有聖上和太後娘娘考量,豈容我等置喙?此話以後莫要再提了,於王爺聲譽有礙,於我……也無益處。”
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澀然。
李知音看著她微微泛紅卻強作嚴肅的側臉,看著她閃爍避開的目光,心中瞭然。這丫頭,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裏怕是早就亂了。
作為好友,她既為輕語可能得到一段良緣(物件還是那樣出眾的睿親王!)而高興,又不禁為她將要麵臨的複雜局麵(皇室、朝野的壓力)而擔憂。
“好啦好啦,不提就不提。”李知音見好就收,不再逼她,轉而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反正啊,不管你心裏怎麼想,你都是我最最好的姐妹!以後要是王爺……咳咳,我是說,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爹我哥,還有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溫暖真摯的話語,驅散了蘇輕語心頭的些許慌亂和澀意。她反握住李知音的手,真心道:“謝謝你,知音。”
“謝什麼謝!”李知音豪爽地一擺手,“對了,說點正經的,你那個**書院,選址到底定在哪兒了?明遠莊嗎?什麼時候動工?我可跟你說好了,算我一份!出錢出力都行!”
話題成功被轉移,兩個女孩又頭碰頭地討論起書院的規劃來,氣氛重新變得輕鬆愉快。
隻是,當李知音告辭離開後,蘇輕語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庭院裏雨後格外鮮亮的景色,方纔被強行壓下的心緒,又悄然浮了上來。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昨日戴過的那支赤金點翠蝴蝶簪。
敬重與盡責?
真的……隻是這樣嗎?
那為何想起他時,心會跳得這麼快?
為何被他細心照顧時,會那樣歡喜又無措?
為何聽到旁人的調侃,會如此心虛又慌亂?
她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心底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清晰得讓她無法再輕易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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