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乾元殿那厚重殿門的瞬間,早春清冽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宮牆內特有的、混合了檀香和淡淡梅蕊的氣息。蘇輕語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腔裡那股因麵聖而繃緊的勁兒,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呼——過關了!沒出差錯,還升職加薪了!**縣君,食邑八百戶……天哪,這放在現代得是多少年薪加股權激勵啊!(?ω?)不過……‘女中諸葛’這帽子是不是扣得太高了點?壓力山大啊!)
她心裏的小人正在歡快地蹦躂又有點腿軟,身體卻遵循著宮廷禮儀,微垂著頭,落後秦彥澤半步,安靜地走在光可鑒人的宮道之上。
身上的湖藍色縣君禮服比來時那套更要正式厚重幾分,層層疊疊的衣裙,寬大的袖擺,還有頭上那套新賞的、分量不輕的赤金頭麵,讓她每一步都需要更小心地控製平衡。(這古代的貴族女性也太不容易了,每天頂著這麼重的行頭,還能保持優雅,絕對是特種兵級別的體能!我的頸椎啊……想念我的休閑衛衣和運動鞋!(;′д`)ゞ)
陽光正好,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潔凈無塵的青石地麵上。秦彥澤走在前方,玄色蟒袍上的金線在日光下流轉著暗沉而尊貴的光澤。他步伐穩健,背脊挺直,彷彿剛才禦前那番驚心動魄的彙報和厚重的賞賜,都隻是日常公務的一部分。
宮道漫長,兩側是高聳的朱紅宮牆,每隔一段便有身著鐵甲的侍衛肅立,目不斜視,氣氛肅穆得落針可聞。隻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迴響。
蘇輕語盡量讓自己的步伐跟上秦彥澤的節奏,腦子裏卻還在回味著剛才的一幕幕。皇帝讚賞的眼神,那句“女中諸葛”,還有……他伸手虛扶的那一下。
那一下很快,很輕,彷彿隻是出於禮節性的關照。但那一刻,他手臂傳來的沉穩力道和溫度,卻異常清晰。
(他那時候……是怎麼想的?隻是順手?還是……)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他線條利落的側臉。他麵色平靜,目光直視前方,下頜微微繃緊,依舊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
(算了,別瞎想了。肯定是順手!人家是親王,修養好,對下屬(尤其是剛立了功的下屬)照顧一下,很正常!蘇輕語,清醒點!( ̄ε(# ̄))
她正努力給自己發熱的頭腦和微熱的臉頰降溫,腳下宮道的地勢卻忽然有了變化。前方是一段連線不同宮殿區域的長長石階,微微向下傾斜。前幾日春雨的痕跡未完全乾透,石階邊緣背陰處,凝結著一層薄薄滑滑的青苔。
蘇輕語提著繁複的裙擺,正小心地試探著下腳,走在前麵的秦彥澤卻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她一怔,也連忙止步。
隻見秦彥澤微微側身,目光在她腳下的石階上掃過,隨即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橫亙在她身側前方,手掌虛虛懸著,並未真正觸碰她,卻形成了一個可靠的支援區域。
“此處濕滑,小心腳下。”他聲音不高,語氣平淡如常,就像在陳述“今日有雨”一樣自然。說完,他便率先踏下兩級台階,手臂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彷彿隻是為她提供一個隨時可以扶住的“欄杆”。
蘇輕語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兩拍。
(又來?這次更明顯了!還特意提醒……)
她看著那隻近在咫尺的、骨節分明的手,袖口玄色的織金蟒紋在陽光下微微反光。能清晰看到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和因常年握筆習武而生的薄繭。這隻手,執掌過生殺大權,批閱過無數文書,握過殺敵的劍,也曾在她昏迷不醒時,被她不厭其煩地擦拭打理。
而現在,它就這樣穩穩地停在那裏,無聲地提供著庇護。
一股混合著暖意、羞澀和一絲受寵若驚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她定了定神,沒有真的去扶他的手臂——那太逾矩了——而是更加小心地踩穩每一步,同時低聲回應:“多謝王爺提點。”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軟些,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秦彥澤幾不可查地“嗯”了一聲,目光似乎在她微垂的、泛著淡淡紅暈的臉頰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隨即收回,繼續前行。隻是那虛扶的手臂,直到她完全安然走下那段濕滑石階,才自然而然地放下。
接下來的一段路,兩人依舊沉默。
但蘇輕語卻覺得,這沉默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了。空氣中彷彿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的張力。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熱度遲遲不退。(都怪這衣服太厚了!對,一定是這樣!(????ω????))
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瞟他,發現他步履依舊從容,側臉依舊冷峻,彷彿剛才那體貼的舉動隻是他嚴謹性格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他就是這種細心周到的人?對誰都這樣?)蘇輕語有點不確定了。可回想起來,無論是南下途中,還是他重傷昏迷時,他(或昏迷中的他)所展現出的那種……超越尋常上司下屬關係的關照和依賴,似乎又不僅僅是“周到”二字可以概括的。
(比如,月下他說‘想看看你說的那個世界’。比如,他昏迷時無意識抓住我的手。比如,他醒來後看我的眼神……)
越想,心跳得越亂。
秦彥澤此刻的內心,也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無波。
剛才伸出手的那一刻,幾乎是一種本能。看到她提著繁複裙擺、小心翼翼試探台階的樣子,腦海裡瞬間閃過她之前差點被撞倒、雨夜下車檢視、以及昏迷中蒼白脆弱的臉……身體便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濕滑石階,她衣裙厚重,若是不慎滑倒……)這個念頭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伸出了手臂。
直到她安然走下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舉動似乎……過於親近了些。這並非他平日對待其他下屬或同僚的方式。他通常會直接出言提醒,而非伸手做支撐之態。
(是因為她女子身份,且剛立大功,皇兄又格外賞識,故而需多加照拂?)他試圖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合乎邏輯的理由。
但心底深處,卻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反駁:若換了其他立功的女官或命婦,你也會如此嗎?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這種不受控的、頻頻出現的“下意識”關切,讓他自己也感到一絲困惑和……隱隱的警惕。他一向善於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緒和行為。這種脫離既定軌道的細微變化,令他有些不適應。
兩人各懷心思,終於走到了出宮的內門處。王府的馬車已在此等候。
秦彥澤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蘇輕語。陽光從他身後照來,為他挺拔的身形鍍上了一層金邊,讓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今日麵聖,你應對得宜,甚好。”他開口,依舊是上級肯定下級的語氣,“陛下厚賞,是對你功勞的肯定,亦是期許。日後行事,更需謹慎周全。”
“是,輕語謹記王爺教誨。”蘇輕語斂衽行禮,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
“回去好生休息。漕運改革細則,過兩日再議。”他頓了頓,補充道,“本王會讓周晏將相關卷宗送至國公府,你可先翻閱。”
“謝王爺體恤。”蘇輕語點頭。這考慮確實周到,她正好需要時間消化和準備。
秦彥澤不再多言,略一頷首,便轉身登上了自己的車輦。
蘇輕語也坐上了國公府來接她的馬車。車輪啟動,緩緩駛離威嚴的宮門。
靠在車廂壁上,蘇輕語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剛才他虛扶的位置。
(秦彥澤,你這些‘下意識’……到底算什麼呢?)
她閉上眼,禦書房前他肯定的眼神,宮道上他沉穩的手臂,還有那句平淡卻帶著溫度的“小心腳下”……交織在一起,在她心頭漾開一圈圈漣漪。
而另一邊,玄色車輦內,秦彥澤指腹無意識地撚動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望著車窗外流逝的街景,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對自己某些“自然而然”的行為,產生了清晰的疑問。
這頻頻逾越常規界限的體貼,究竟始於何時?
又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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