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薄霧如同輕紗般籠罩著睿親王府,靜思堂的琉璃瓦上凝結著細小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光。比起前兩日的凝重和緊繃,王府內的氣氛似乎悄然緩和了一絲——並非鬆懈,而是一種從“瀕臨崩潰”過渡到“穩住陣腳”後的、帶著疲憊的平靜。
蘇輕語在廂房裏醒來時,感覺比前幾日好了那麼一點點。至少,腦袋不再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四肢的痠痛也減輕了些許。(果然,睡眠是最好的良藥……雖然隻睡了不到三個時辰。(′-ω-`))
她起身,照例用冷水凈麵,對著模糊的銅鏡簡單梳理了頭髮,依舊是那根白玉簪。今日選了一身更柔和的櫻草色交領襦裙,外罩淺杏色半臂,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隨時要上戰場的士兵,也更符合“陪伴照料”的氛圍。
推開廂房門,清晨帶著寒意的清新空氣湧入肺腑。院子裏,當值的護衛對她無聲行禮,眼神裡少了最初的探究和疑慮,多了幾分自然的恭敬。經過這幾日,整個靜思堂乃至王府核心區域的人,都清楚地認識到這位蘇鄉君在王爺昏迷期間的分量——她不僅是王爺倚重的謀士,更是此刻能穩住大局、發號施令的核心之一。
她先去了暖閣外間。周晏已經在了,正對著幾封信件皺眉。見到她,立刻起身:“蘇先生,早。”
“周先生早。”蘇輕語點點頭,“王爺昨夜如何?趙太醫怎麼說?”
“趙太醫淩晨檢視過,說王爺脈象越發平穩,體內餘毒又消散一分。昏迷程度似乎在變淺,或許……蘇醒之期不遠了。”周晏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喜悅。
蘇輕語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這無疑是最好的訊息!
“趙太醫是這麼判斷的,但具體何時蘇醒,仍要看王爺自身。”周晏謹慎地補充。
“我明白。”蘇輕語壓下心頭的激動,“有進展就是好事。外麵情況如何?”
“按先生的吩咐,對外的口徑一致,探視全部謝絕。陛下那邊收到了王府的詳細奏報和密件,已下嚴旨,責令三司並錦衣衛全力偵辦此案,凡有牽連者,絕不姑息。朝中暫時還算平穩,安郡王一係人人自危,無人敢此時冒頭。劉家也異常安靜。”周晏簡要彙報,“雲裳閣那邊,顧大娘和馮文遠打理得井井有條,李小姐也時常去照看,生意頗佳。”
“辛苦周先生了。”蘇輕語真心道謝。有周晏這樣穩重周全的人處理庶務和對外周旋,她才能將更多精力放在秦彥澤的救治和核心決策上。
又溝通了幾件瑣事,蘇輕語才輕輕推開內室的門。
趙太醫正坐在窗邊的小幾旁,就著晨光檢視一份醫案,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意:“蘇鄉君來了。王爺今晨情況不錯。”
蘇輕語走到床邊。秦彥澤依舊安靜地躺著,但臉色似乎真的比昨天又好了一點點,那層駭人的青白淡去,透出些許屬於活人的、極淡的生氣。他的呼吸悠長而均勻,胸膛隨著呼吸規律地起伏。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他放在身側的手背。觸感依舊微涼,但不再是那種冰冷的死氣。
(太好了……真的在好起來。)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和酸澀。
“趙太醫,您去用早膳歇息吧,這裏我來守著。”蘇輕語道。
趙太醫沒有推辭,這幾日他也累壞了,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內室隻剩下蘇輕語和沉睡的秦彥澤。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格,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葯香和一種靜謐的氣息。
蘇輕語在床邊的綉墩上坐下,沒有像前幾天那樣立刻開始看文書或沉思。她隻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目光從他的眉宇,移到挺直的鼻樑,再到略顯蒼白的薄唇,最後落在他散落在枕邊的幾縷烏髮上。
(好像……有點亂了。)她想著,起身去外間端來一盆溫度適宜的清水,又拿來一塊全新的、柔軟的細棉布帕子。
她將帕子在溫水中浸濕,擰到半乾,然後坐回床邊,動作極其輕柔地開始為他擦拭臉頰。從額頭到鬢角,再到下頜,避開傷口附近,用溫熱的濕氣驅散晨起的微涼和可能存在的薄汗。她的動作很小心,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嗯,麵板還挺好的,摸起來……手感不錯。呸!蘇輕語你在想什麼!這是病號!是領導!注意你的職業素養!(????ω????))
她心裏的小人瘋狂咆哮,但手上的動作依舊輕柔。擦完臉,她又換了一盆水,同樣擰了溫帕子,輕輕執起他微涼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連指縫都不放過。他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指腹和虎口有常年握筆和習武留下的薄繭。此刻這雙手無力地任由她擺佈,帶著一種脆弱的信賴感。
擦拭完畢,她發現他的嘴唇有些乾裂。她想了想,去外間找來一小罐趙太醫調製的、可以潤澤唇部的溫和藥膏,又找了一根乾淨的、一頭纏著細軟棉布的細竹籤。
她用竹籤挑了一點藥膏,極其輕柔地塗抹在他乾燥的唇瓣上。藥膏帶著淡淡的蜂蜜和草藥清香。她的動作專註而細緻,生怕弄疼了他。
做完這些,她又幫他整理了稍微有些淩亂的寢衣衣領,掖了掖被角。最後,目光落在他枕邊略顯散亂的頭髮上。
(古人好像很看重頭髮……雖然昏迷中估計感覺不到,但整理一下看著也舒服點。)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一把小巧的玉梳——不知是趙太醫還是哪個細心的僕役放在這裏的。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他散落在枕上的長發理順,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梳理最上等的絲綢。他的頭髮烏黑濃密,觸手微涼順滑。
(發質真好……用的什麼洗髮水啊?哦不對,古代應該是皂角或者豬苓……改天打聽一下配方?( ̄▽ ̄)~*)
她一邊在心裏不著邊際地吐槽,一邊耐心地將他的頭髮梳理整齊,然後輕輕撥到枕側。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坐下,感覺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看著眼前乾淨清爽、彷彿隻是安然入睡的秦彥澤,她心裏莫名地湧起一種滿足感和……一絲奇異的親昵感。
這些細碎的、充滿關懷的舉動,對她而言,並不算什麼。在現代照顧生病的同學朋友,甚至實驗室裡照料受傷的小動物,她都會這麼做。但在這個時代,在一個親王身上,由一個未婚女子來做,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周晏和趙太醫偶爾進來,看到她在做這些,眼神都有些複雜,但誰都沒有出聲阻止。周晏甚至會默默地將需要她處理的文書,放在外間,而不是直接送進來打擾。墨羽更是視若無睹,隻專註他分內的警戒和追查。
他們都默契地為她創造著這片安靜陪伴的空間。
午後,蘇輕語處理完一些必須她過目的信件和賬目(雲裳閣的盈利讓她心情大好),又回到內室。
陽光暖洋洋地照進來。她拿起昨日那本《孫子兵法》,卻沒有立刻念。而是看著秦彥澤平靜的睡顏,低聲說起了“閑話”。
“秦彥澤,你知道嗎,雲裳閣開業三天,凈利潤就有這個數了。”她比劃了一個手勢,雖然知道他看不見,“顧大娘高興壞了,說從來沒見過這麼受歡迎的綉樣和款式。馮文遠算賬算得眼睛都直了,一個勁兒唸叨要擴大規模……”
“李知音那丫頭,天天往我那兒跑,說是幫忙,其實是去試新衣服,都快成我們店的活招牌了……她還唸叨,等你好了,要讓你請客,去最好的酒樓……”
“周先生把王府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墨羽那邊好像又找到了點青雲閣的新線索,但具體還沒告訴我,說怕我分心……其實我哪有那麼脆弱……”
“還有啊,我昨晚夢見**書院建起來了,好多女孩子在裏麵讀書寫字,學算學醫藥……你答應過要幫我找靠譜的算學老師的,可不能賴賬……”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家常的柔軟。說的都是些瑣碎的、好的事情,過濾掉了所有的危險和陰謀。彷彿他隻是累了,在睡一個長長的午覺,而她隻是在床邊,跟他分享日常。
說著說著,她自己都有些恍惚。這種自然而然的分享欲,這種想要把生活中點滴美好都告訴他的心情……似乎已經超出了“下屬對上司”或者“合作夥伴”的範疇。
她停住話頭,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熱。
就在這時,她似乎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蘇輕語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根手指。
然而,等了片刻,再沒有動靜。彷彿剛才那一下,隻是光影交錯造成的錯覺,或者……是神經末梢無意識的輕微抽動。
她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釋然了。趙太醫說昏迷程度在變淺,有反應是好事,哪怕是無意識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重新握住他的手,低聲道:“不急,我們慢慢來。我會在這裏陪著你,直到你醒來。”
陽光靜靜地流淌,將兩人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
細微的變化,如同春風化雨,悄無聲息。
浸潤了沉睡的人,也悄然改變著守候者的心。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