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門後堂的一間嚴密守衛的內室,此刻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濃重的血腥味、刺鼻的金瘡藥味、以及某種焦糊混合著古怪甜腥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讓人聞之慾嘔。房間裏人影幢幢,卻寂靜得可怕,隻有壓抑的喘息聲、器具碰撞的輕響,以及……偶爾傳來的、極其微弱而痛苦的悶哼。
蘇輕語幾乎是衝進來的,甚至顧不上什麼禮節。當她看到那張熟悉的、此刻卻蒼白如紙、雙眼緊閉、額頭上覆著冷汗的麵容時,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秦彥澤躺在一張臨時鋪了厚厚被褥的軟榻上,身上的親王常服已經被小心剪開,露出左邊肩胛處一個猙獰的箭傷創口。傷口周圍皮肉翻卷,泛著不祥的黑紫色,明顯是中毒跡象。趙太醫正滿頭大汗地用銀刀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傷口周圍已經發黑壞死的組織,旁邊的小葯童捧著熱水和藥棉,手抖得厲害。
更讓人揪心的是,秦彥澤的嘴角、耳際都有淡淡的血絲滲出,胸前衣襟也有少量血跡,顯然爆炸的衝擊造成了內傷。他的眉頭緊緊蹙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膛,帶來一陣輕微的、令人心顫的起伏。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可以傷成這樣……)
蘇輕語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酸澀得厲害。她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痛楚讓她瞬間清醒。
不能倒下!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快步走到榻邊,聲音因為極力控製而顯得有些沙啞:“趙太醫,王爺情況如何?”
趙太醫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佈滿了紅血絲,既有疲憊,也有看到她的瞬間亮起的希望光芒:“蘇鄉君!您來了!箭已取出,但‘七步倒’毒性猛烈,已隨血行擴散!老夫已用金針封住其心脈要穴,減緩毒性蔓延,並用瞭解毒散內服外敷,但此毒成分複雜,恐需對應解藥,或找到毒性相剋之物中和!王爺還有內腑震蕩之傷,氣血紊亂,加上舊傷……”
趙太醫的話又快又急,顯然情況已危急到極點。
蘇輕語立刻蹲下身,仔細觀察秦彥澤的傷口和麪色,又輕輕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趙太醫,清創務必徹底!所有可能沾染毒血的皮肉都要清除乾淨!我這裏有高度提純的‘酒精’,消毒效果極好,可以沖洗傷口,防止潰爛惡化!”
她說著,迅速開啟藥箱,拿出那個小瓷瓶,又找出一小卷她自製的、用沸水煮過又用酒精浸泡過的乾淨棉紗布(簡易無菌紗布)。
趙太醫愣了一下:“酒精?”他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烈酒反覆蒸餾提純後的精華,比普通燒酒更烈,能有效殺滅……呃,能防止傷口‘發’(感染)!”蘇輕語快速解釋,現在沒時間科普微生物知識。
趙太醫是見識過蘇輕語在醫藥上的一些“奇思妙想”和實效的,當下也不多問,立刻點頭:“好!”
蘇輕語將酒精小心倒在一塊棉紗布上,對趙太醫道:“太醫,您繼續處理深處,我來清理外圍和消毒。”
趙太醫信任地將位置讓開一些。蘇輕語屏住呼吸,湊近那猙獰的傷口。濃烈的血腥氣和腐敗氣撲麵而來,讓她胃裏一陣翻騰,但她強迫自己穩定住手,用蘸滿酒精的棉紗布,極其輕柔卻又徹底地擦拭傷口周圍,從外向內,一點點清除汙血和可能殘留的毒物。
酒精刺激傷口帶來更劇烈的疼痛,昏迷中的秦彥澤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極其痛苦的悶哼,額頭的冷汗更多了。
蘇輕語的手抖了一下,心像是被針紮一樣疼。但她知道,不清創消毒,感染會要了他的命!她狠下心,動作更快更穩,同時對旁邊的小葯童道:“快,取乾淨的冷水,用帕子浸濕,擰乾,敷在王爺額頭和手腕內側,物理降溫!他體溫在升高,是毒性和炎症反應!”
小葯童連忙照做。
清理完傷口外部,趙太醫也完成了深處的清創。蘇輕語又用乾淨的紗布蘸取趙太醫調製的解毒藥膏,均勻覆蓋在傷口上,然後用乾淨繃帶小心包紮好。
做完這些,她已是滿頭大汗,後背的衣衫都被浸濕了。但她顧不上自己,立刻又去檢查秦彥澤的其他傷勢。她輕輕按壓他的胸腹,詢問趙太醫內傷情況,又仔細檢查了他的頭部和四肢,確認沒有骨折或其他明顯外傷。
(體溫很高,脈搏快而弱,呼吸淺促,瞳孔對光反應還算靈敏……失血、中毒、內傷、炎症、加上舊傷隱患……真是糟糕透了!必須儘快解毒,控製感染,穩住內傷!)
“趙太醫,您剛才說需要對應解藥或毒性相剋之物?‘七步倒’一般由哪些毒物混合而成?可有記載?”蘇輕語急切地問。
趙太醫一邊擦汗一邊回憶:“據古籍殘卷記載,‘七步倒’之名源於其毒性發作極快,常以烏頭、鉤吻、砒霜、斷腸草等數種劇毒之物混合提煉而成,彼此毒性相激,極為難解。若能知道具體是哪幾種,比例如何,或許能找到相剋之物……但此毒配方早已失傳,青雲閣這些餘孽竟還掌握著!”
青雲閣!又是青雲閣!
蘇輕語眼中寒光一閃。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烏頭、鉤吻、砒霜、斷腸草……”蘇輕語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現代藥理學知識,“烏頭鹼中毒可引起心律失常、呼吸麻痹;鉤吻(也就是雷公藤)主要損害神經和腎臟;砒霜是砷中毒,破壞多個係統;斷腸草(可能是某些馬錢子屬植物)含士的寧,引起肌肉強直和驚厥……這些毒物混合,簡直是災難!”
她猛地抓住趙太醫的胳膊:“太醫!有沒有辦法催吐或導瀉?減少腸胃可能吸收的毒素?還有,有沒有可以保護心臟、肝臟、腎臟的藥物?哪怕隻能暫時緩解毒素對這些臟器的損害也好!”
趙太醫被她眼中熾烈的光芒和清晰的思路震了一下,隨即恍然:“催吐導瀉恐王爺身體承受不住……但保護心脈肝血的藥物是有的!老夫這就調整方劑!”
就在兩人緊張商討救治方案時,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身血腥氣未散、手臂簡單包紮過的墨羽閃身進來。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比寒冰更冷,看向蘇輕語時,帶著一絲沉重和……殺意。
“蘇先生,趙太醫。”墨羽聲音嘶啞,“剛擒獲的一名重傷刺客,在斷氣前,用最後力氣說了幾個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墨羽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那染血的訊息:
“青雲閣……玄影……令牌……”
玄影!青雲閣閣主!
終於,這個一直隱藏在重重迷霧後、策劃了無數陰謀的最終黑手,以這樣一種血腥的方式,正式宣告了他的存在和瘋狂!
蘇輕語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卻不及她心中憤怒和恨意的萬分之一。
(青雲閣!玄影!你們竟敢……竟敢把他傷成這樣!)
她轉過頭,看向榻上氣息微弱的秦彥澤,看著他蒼白的臉,緊蹙的眉,以及即使在昏迷中也彷彿在忍受無邊痛苦的神情。
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而熾烈的決心,如同火山噴發般在她心中升騰而起。
憤怒、心痛、擔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最純粹的守護欲和摧毀欲。
她輕輕握住秦彥澤露在被子外、冰冷得嚇人的手,將他修長卻無力的手指包裹在自己同樣冰冷、卻微微顫抖的掌心。
(秦彥澤,你聽著。)
她在心裏,一字一句,無比堅定地對他說。
(你一定要撐下去。我會用盡一切辦法救你。然後……)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室內凝重的空氣,彷彿看到了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名為“玄影”的幽靈。
(我會讓青雲閣,讓玄影,讓所有傷害你的人……)
血債血償。
室內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映照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冰冷燃燒的火焰。
青雲閣的獠牙已徹底露出。
而她的反擊,也即將開始。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先把他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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