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龍抬頭。
蘇輕語回到了京城,沒有直接回衛國公府的驚鴻院,而是先去了城外的明遠莊——那座秦彥澤轉賜給她的溫泉皇莊。莊子早已收拾妥當,管事和僕役都是周晏精心挑選過的,規矩且本分。
(還是自己的地盤舒服啊!雖然國公府也很好,但總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這裏好歹是‘朕的江山’!雖然隻有五百畝……但也是帶溫泉的豪華莊園好嗎!( ̄▽ ̄)~*)
她美滋滋地在莊子裏轉了一圈,檢視了溫泉池子(可惜天還冷,不能立刻泡),巡視了預留出來準備試種棉花和辣椒的暖棚地塊,又見了馮文遠、魯大成、柳三娘等幾位主動來投的人才,聽他們彙報了雲裳閣開業籌備的進展(定在二月初十,黃道吉日),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主院。
剛坐下喝了口茶,雲雀就捧著一疊帖子進來了,小臉皺成一團:“小姐,您這才剛回來,拜帖和請帖就收了一堆。有各府夫人小姐邀您賞花喝茶的,有文會詩社請您去‘指點’的,甚至還有幾家慈善堂想請您去‘看看’……奴婢瞧著,好些人以前壓根沒來往過。”
蘇輕語接過帖子隨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來了來了,試探的、看熱鬧的、想攀關係的都來了。看來秦彥澤的反擊雖然壓下了明麵的流言,但暗地裏的好奇和打量可一點沒少。)
“知道了,先放著吧。”她將帖子擱到一邊,“李小姐那邊有信兒嗎?”
“有的有的!”雲雀立刻從懷裏掏出一封散發著淡淡梅花香的信箋,“李小姐的信是跟著帖子一起來的,說知道您回來了,讓您務必明天去國公府一趟,她給您接風,還說……有好戲看。”雲雀說到最後,表情有點微妙。
蘇輕語拆開信,李知音那跳脫的字跡立刻映入眼簾:“輕語吾友!速來!姐姐我給你擺了一桌‘鴻門宴’!放心,都是‘自己人’和‘需要敲打的人’,保證讓你演一場‘清者自清’的好戲!記得打扮得美美的,但不要太美,免得又有人說你‘魅惑’!對了,我哥從北境託人捎了隻烤全羊回來,再不來就沒了!——你最貼心(且八卦)的知音。”
蘇輕語看得哭笑不得。(這丫頭,還是這麼風風火火。不過‘鴻門宴’?‘自己人’和‘需要敲打的人’?看來她是想幫我正名啊。)
她沉吟片刻,對雲雀說:“給李小姐回信,說我明日準時到。另外,從我們帶回來的北境特產裡,挑些好的皮毛和藥材,明日帶去作為禮物。”
“是,小姐。”雲雀應下,又有些擔心,“小姐,那些帖子……”
“不急。”蘇輕語氣定神閑,“先晾一晾。等我從知音那兒‘演’完戲回來,再慢慢挑著回。”
第二天,蘇輕語精心打扮了一番。既不能太素凈顯得心虛,也不能太華麗落人口實。她選了一身藕荷色綉銀線纏枝蓮紋的錦緞襖裙,外罩月白色狐膁褶子,頭髮梳成端莊的隨雲髻,隻簪一支點翠蝴蝶簪並兩朵小巧的珍珠絹花。妝容清淡,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整個人看起來清麗雅緻,端莊大方,又不會過分奪目。
(嗯,完美!就是那種‘有品位有身份但絕不妖艷’的大家閨秀範兒!看誰還敢說我是‘魅惑妖姬’!(??????)??)
她帶著雲雀和青霜,乘著馬車來到衛國公府。李知音早就等在二門了,一見她就撲上來挽住胳膊,上下打量,嘖嘖稱讚:“不錯不錯!這身打扮,任誰看了都得誇一句‘端莊淑女’,跟‘魅惑’倆字半點不沾邊!走,姐姐帶你‘大殺四方’去!”
今日衛國公府的花廳裡頗為熱鬧。李知音果然請了不少人,有幾位是蘇輕語之前就認識的、與國公府交好且性格爽朗的武將家小姐夫人,也有幾位麵生的文官家眷,其中兩位看向蘇輕語的目光帶著明顯的好奇和打量。
宴席擺的是北境風味的烤肉宴,氣氛熱烈。李知音作為主人,熱情洋溢地介紹著烤全羊的吃法,還特意強調:“這羊可是我哥特意從涼州快馬加鞭送回來的!就是為了給咱們輕語接風慶功!輕語這次在北境,可是幫著王爺和楊老將軍立了大功的!”
這話一出,幾位武將家眷立刻附和稱讚,她們對蘇輕語的能力早有耳聞,且性子直爽,最佩服有本事的人。而那兩位麵生的夫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席間,眾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北境風物、邊關趣聞。蘇輕語落落大方地接話,說起北地的遼闊、軍民的質樸,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見聞,言語風趣,見識廣博,卻絕口不提任何涉及案情或與秦彥澤單獨相處的事情。
一位姓王的禦史夫人(就是那位敢言王禦史的夫人,顯然是李知音請來的“自己人”),狀似無意地笑道:“蘇鄉君真是博學多才,難怪能得睿親王如此器重,委以重任。這趟南下北上,想必十分辛苦吧?”
這話聽著是誇讚,實則暗藏機鋒,點出了“器重”和“同行”。
蘇輕語放下手中的銀筷,拿起絹帕輕輕拭了拭嘴角,笑容溫婉得體:“夫人過譽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輕語蒙皇上和王爺不棄,授予‘漕務顧問’之職,自當盡心竭力。至於辛苦,”她頓了頓,語氣輕鬆,“比起戍守邊關、餐風飲雪的將士,比起日夜操勞、案牘勞形的王爺與諸位大人,輕語這點奔波,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巧妙地將話題從個人引向了集體,從“辛苦”升華到了“盡責”和“奉獻”,還順帶捧了在場所有人。
另一位麵生的、姓劉的夫人(似乎是某位禮部官員的家眷),抿了口酒,慢悠悠地道:“蘇鄉君年紀輕輕,便有如此見識和擔當,真是令人欽佩。隻是這女子在外奔波,拋頭露麵,終究……與禮法稍有不協。鄉君難道不擔心人言可畏嗎?”
這話就有些尖銳了,幾乎是指著鼻子問“你不怕流言嗎?”
花廳裡的氣氛微微一凝。李知音眉毛一挑就要開口,蘇輕語在桌下輕輕按了按她的手。
蘇輕語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反而更坦然了些,她看向那位劉夫人,眼神清澈平靜:“夫人所言,亦是輕語初時顧慮。然,孔子有雲:‘當仁不讓於師’。輕語雖為女子,亦讀聖賢書,懂忠君愛國之理。如今漕運關乎國計,邊關關乎民生,既有微末之能可為君上分憂,為百姓解難,又豈能因畏懼人言而裹足不前,龜縮於閨閣?”
她語氣不卑不亢,引經據典,將個人行為拔高到了“忠君愛國”、“為民解難”的層次,格局瞬間開啟。
“至於人言,”她輕輕一笑,帶著幾分無奈與豁達,“悠悠眾口,焉能盡堵?輕語行事,但求俯仰無愧於天地,對得起皇上與王爺信任,對得起所學所能,亦對得起本心。至於旁人如何評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時間自會證明一切。夫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最後一句反問,直接將問題拋回給了對方,眼神坦蕩得讓人無法逼視。
那位劉夫人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蘇輕語這番話,有理有據,有格局有高度,還扯上了聖人之言和家國大義,她若再糾纏“女子拋頭露麵”,反倒顯得自己狹隘短視了。
王禦史夫人立刻打圓場,笑著舉杯:“蘇鄉君說得好!‘當仁不讓’,心懷家國,方是真名士自風流!來,我敬鄉君一杯,為我大晟有如此巾幗英才!”
其他幾位武將家眷也紛紛舉杯應和,氣氛重新熱絡起來。那位劉夫人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不敢再多言。
李知音趁機招呼大家吃肉,話題又轉回了美食和風物上。
一場潛在的“審問”,被蘇輕語以坦蕩的態度、清晰的邏輯和拔高的格局,輕鬆化解。
宴席散後,李知音把蘇輕語拉到自己的閨房,關上門就忍不住拍手:“太精彩了!輕語你看到劉夫人那臉色沒?跟吞了隻蒼蠅似的!哈哈哈!你這招‘以理服人’加‘道德拔高’,簡直絕了!看誰還敢拿那些酸話擠兌你!”
蘇輕語鬆了口氣,卸下端莊麵具,癱倒在李知音的軟榻上:“累死我了……跟打仗似的。話說,那位劉夫人什麼來頭?”
“禮部一個主事的夫人,最是迂腐講究‘規矩’,跟劉貴妃孃家還沾點遠親。估計是聽了些風聲,被有心人慫恿來試探的。”李知音撇撇嘴,“不過今天被你懟回去,她以後肯定不敢再當麵說什麼了。”
“但願吧。”蘇輕語揉了揉眉心。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蘇輕語陸續回了一些必要的請帖,參加了兩次不痛不癢的賞花小聚。每一次,她都保持著同樣坦蕩從容的風度。有人隱晦試探,她便巧妙轉移話題,或淡然反問:“不知夫人從何處聽得此等傳聞?輕語近日忙於整理案牘,倒未曾留心。”堵得對方無言以對。
漸漸地,那些好奇或惡意的目光,在她的坦然麵前,似乎變得有些無處著力。加之秦彥澤那邊,雖然與她往來更加公事化(議事多在書房,且有其他官員在場),但宮宴時她的座次被安排在了女眷中頗為靠前且顯眼的位置,出行時護衛規格明顯高於普通鄉君,這些細節無聲地彰顯著她的地位和重要性。
流言,彷彿真的在“清者自清”的氛圍中,逐漸失去了市場。至少,在公開場合,再無人敢輕易拿來說事。
這日,蘇輕語從宮中赴完太後一次簡單的召見(主要是詢問北境風土和安郡王案進展,太後態度還算平和)回到明遠莊,剛下馬車,就看見莊門外停著一輛熟悉的、沒有任何標記的青幃小車。
莊頭迎上來,低聲道:“鄉君,王爺來了,在暖閣等您。”
蘇輕語心中一動,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和衣裙,朝暖閣走去。
推開門,秦彥澤正負手站在窗前,看著外麵剛剛冒出新綠的柳枝。他今日穿著慣常的玄色常服,背影挺拔。聽到聲音,他轉過身。
“王爺。”蘇輕語行禮。
“先生回來了。”秦彥澤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乎想確認她是否有疲態,“太後召見,可還順利?”
“回王爺,一切順利。太後隻是問了問北境情形,並未多言其他。”蘇輕語答道,頓了頓,補充一句,“京中近日,似乎清靜了不少。”
秦彥澤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跳樑小醜,見不得光,自然清靜。”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扁平的錦盒,遞給蘇輕語,“明日雲裳閣開業,本王不便親自前往。此物,算是一份賀禮。”
蘇輕語疑惑地接過,開啟錦盒。裏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卷裝裱精美的絹本字帖。她展開一看,上麵是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四個大字:
“雲想衣裳”
落款處,隻有一個鐵畫銀鉤的“澤”字印。
蘇輕語的眼睛瞬間亮了。(雲想衣裳花想容!這寓意太好了!既是讚美雲裳閣的衣裳如雲霞般美麗,又暗合了店鋪的名字!而且這是他的親筆題字!這比任何貴重的賀禮都有分量,是實實在在的‘金字招牌’和護身符啊!)
“王爺,這……太貴重了!”她捧著字帖,驚喜交加。
“一幅字而已,先生喜歡便好。”秦彥澤語氣平淡,但眼中有著淡淡的笑意,“明日開業,人多眼雜,先生還需當心。墨羽會安排人在附近照應。”
“是,多謝王爺!”蘇輕語珍而重之地將字帖收好,心裏暖洋洋的。
他沒有對最近的流言風波多說什麼,也沒有對她的應對做出評價。但這幅字,這份隱秘的關照,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他相信她的能力,支援她的事業,並在她需要的時候,給予最堅實的後盾。
清者自清,但若有強者在側,清者之路,自然會走得更穩,更遠。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