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會議後的第三日,天還沒亮透,睿親王府側門便悄然駛出了一支輕簡的車隊。
沒有儀仗,沒有喧嘩,隻有三輛不起眼的烏篷馬車和十餘騎精悍侍衛,馬蹄和車輪都用厚布包裹,力求將動靜壓到最低。空氣裡瀰漫著破曉前的清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輕語裹著厚實的青灰色棉鬥篷,坐在中間一輛馬車裏,懷裏抱著個暖爐,腦袋隨著車廂的晃動一點一點,困得眼皮直打架。
(天還沒亮啊……要不要這麼拚!古代大佬出差都這麼卷的嗎?說走就走,晝夜兼程,連個倒時差的機會都不給!我的美容覺,我的回籠覺……(╥﹏╥))
她心裏瘋狂吐槽,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這次緊急北上,是因為秦彥澤接到了北境傳來的加急密報——北狄那些小股精銳的滲透活動越發頻繁,且其中幾次行動的模式,與墨羽追查到的、疑似青雲閣殘餘勢力的活動痕跡有吻合之處。這很可能意味著,青雲閣不僅在南方的漕運興風作浪,還與北狄有染,試圖在邊境製造事端,內外勾連。
事情緊急,秦彥澤必須儘快趕到北境重鎮涼州,與邊軍統帥當麵商議對策,同時也要實地查探青雲閣可能的活動跡象。而她被點名隨行,則是因為她對青雲閣的行事風格、可能的勾結網路有著最深入的瞭解,關鍵時刻或許能提供重要判斷。
(得,剛出差回來,連軸轉又上路,還是去邊境!這工作強度,996都自愧不如,簡直是007PLUS!出差補貼有沒有?危險津貼呢?哦,忘了,這是古代,老闆最大,老闆說走就得走……(′-ι_-`))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起初還算平穩。但出了京畿範圍,進入丘陵地帶後,天色越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下來,空氣潮濕悶人。
(這天氣……看著要下雨啊,還是大雨。希望別下,這土路一下雨就成泥塘了……)蘇輕語看著車窗外沉沉的天空,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的預感很快應驗了。
午時剛過,醞釀了半日的暴雨終於兜頭澆下。不是淅淅瀝瀝,而是瓢潑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如擂鼓的巨響。官道瞬間變得泥濘不堪,車輪開始打滑,行進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最後幾乎是在泥水裏艱難地掙紮前行。
“這鬼天氣!”連外麵護衛的侍衛都忍不住低聲咒罵。
蘇輕語在車裏被顛得七葷八素,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突然,車身猛地一歪,伴隨著沉悶的“咕嚕”聲和馬的嘶鳴,徹底停住了。
“怎麼回事?”她掀開車簾一角,冰冷的雨水立刻飄了進來。
“蘇先生,前車陷進泥坑裏了,卡住了輪軸,一時動不了。”一名侍衛在雨中大聲稟報,雨水順著他的盔甲往下淌。
蘇輕語抬眼望去,隻見最前麵那輛秦彥澤乘坐的馬車,大半個後輪都陷在了一個被雨水泡得稀爛的泥坑裏,車夫正奮力鞭打馬匹,但馬車紋絲不動,反而越陷越深。其他侍衛和下馬的騎士們正試圖推車,但泥濘濕滑,使不上力。
就在這時,前麵馬車的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玄色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踏入了瓢潑大雨之中。正是秦彥澤。
他今日穿著一身便於騎乘的深灰色勁裝,外罩防水油布製成的鬥篷,但顯然這暴雨的威力超乎想像。他一下車,鬥篷下擺和靴子上立刻濺滿了泥漿。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流下,打濕了鬢角,但他恍若未覺,幾步便走到陷坑前。
“都讓開!”他的聲音穿透雨幕,沉穩有力,“別亂推,越推可能陷得越深!”
侍衛們立刻退開。秦彥澤蹲下身,不顧泥水汙濁,仔細檢視車輪陷落的情況和泥坑的深淺、質地。雨水順著他低垂的脖頸流進衣領,他也隻是微微蹙了下眉。
(他就這麼直接下去了?衣服都濕透了吧?這天氣,他的舊傷……)蘇輕語看得心頭一緊,想都沒想,也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小姐!雨太大了!”車夫和旁邊侍立的青霜急忙想攔。
“沒事!”蘇輕語拉緊自己的棉鬥篷兜帽(雖然效果有限),深一腳淺一腳地也走到前麵。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肩頭和裙擺,泥漿也濺了上來,但她顧不上這些。
秦彥澤聽到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隔著密集的雨簾,他的眼神看不太真切,但似乎飛快地掠過她沾了泥點的裙擺和有些蒼白的臉。
“先生回車上去,此地泥濘。”他語氣依舊平穩,但帶著命令的口吻。
“王爺,多個人多份力。而且,我以前……見過類似情況,或許有辦法。”蘇輕語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大聲說道。她所謂的“見過”,其實是以前野外拓展和看紀錄片積累的點滴知識。
秦彥澤定定看了她一秒,沒再堅持讓她回去,隻是簡短道:“小心腳下。”
他繼續觀察泥坑,然後對侍衛下令:“去找些乾燥的樹枝、石塊,或者附近有秸稈、乾草也行,要快!”
蘇輕語明白他的意圖,這是要用乾燥的東西墊在車輪下,增加摩擦力。她也環顧四周,可惜暴雨如注,視線所及都是濕透的草木和泥水。
(乾燥的東西……這荒郊野嶺,暴雨天,上哪兒找啊?等等……馬車本身!)
她眼睛一亮,跑到自己乘坐的馬車旁,對車夫和青霜道:“快,把我們車裏鋪的氈毯、還有備用的厚棉布,都拆下來!快!”
“啊?蘇先生,這……”車夫愣住了。
“聽她的。”秦彥澤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
幾人連忙動手,將車廂裡鋪的防寒毛氈和幾塊備用的厚實棉布迅速拆下。這些物品雖然也難免受潮,但比起完全泡在泥水裏的草木,還是要乾燥不少,而且質地厚實。
蘇輕語和青霜抱著這些氈毯棉布跑到陷坑邊。秦彥澤已經指揮侍衛們用隨身攜帶的刀劍,盡量清理掉車輪前方和下方最稀軟的爛泥,露出稍硬一點的土層。
“鋪在輪子前麵,盡量墊實,多鋪幾層!”蘇輕語一邊遞過氈毯,一邊大聲說。
秦彥澤接過一塊氈毯,親自蹲下,將其用力塞入車輪前方和下方的空隙,用手壓實。侍衛們見狀,也紛紛效仿,將其他氈毯棉布層層鋪墊。
雨水混著泥漿,沾滿了每個人的手和衣袖。秦彥澤的玄色勁裝上更是泥點斑斑,但他動作乾脆利落,毫不在意。蘇輕語的棉裙下擺和靴子早已裹滿了泥漿,濕冷沉重,她也咬著牙,幫忙傳遞和固定。
“好了!所有人,聽我號令!”秦彥澤站起身,雨水順著他堅毅的下頜線流淌,“一、二、三——推!”
他率先將手抵在車尾,用力推動。侍衛們齊聲呼和,一起發力。車夫也奮力鞭打馬匹。
“嘎吱——咕嚕……”
墊了多層氈布的輪子終於獲得了足夠的抓地力,在眾人的合力下,緩緩地、艱難地從泥坑中掙脫出來,碾過濕滑的氈毯,重新回到了相對硬實的路麵上。
“成功了!”有侍衛忍不住歡呼。
秦彥澤鬆了口氣,這才直起身。他看了一眼沾滿泥漿的雙手和衣擺,又看向同樣狼狽、卻眼睛亮晶晶的蘇輕語。
“先生機智。”他簡短地贊了一句,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認可,隨即轉身下令,“檢查車駕,整理物品,儘快出發,此地不宜久留。”
“是!”
蘇輕語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那點因為想出辦法的小小得意,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取代。剛才他毫不猶豫下車指揮、親手鋪墊、帶頭推車的樣子,還有那聲短促卻真誠的“機智”,像一股暖流,悄悄淌過心間,驅散了雨水的寒意。
(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狼狽的樣子,又看看前麵那個同樣一身泥水卻挺直如鬆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趟暴雨阻路,似乎……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他們又一次一起解決了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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