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那番烈火烹油般的“熱情”,果然如同蘇輕語預料的那樣,沒能持續過夜。第二天一大早,天才矇矇亮,王嬤嬤就帶著一個麵生的、看起來手腳粗笨的僕婦,捧著一個與那匹華美軟煙羅極不相稱的、乾癟癟的粗布包袱,再次踏進了蘇輕語那偏僻的小院。
“表小姐安。”王嬤嬤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彷彿用尺子量過的客氣笑容,隻是今日這笑容底下,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敷衍和等著看好戲的意味,“太太惦記著您做新衣的事,特意讓老奴把襯裏和需用的線料給您送來了。”
她示意了一下身後僕婦捧著的包袱,卻並沒有立刻遞過來的意思,反而慢悠悠地繼續說道:“隻是呢,近來府裡事務繁多,各處用度都緊巴,庫房裏一時也尋不出太多合適的襯裏料子。這些……”她瞥了一眼那包袱,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為難”,“……還是老奴翻找了許久,才勉強湊出來的,表小姐您……就先對付著用吧。”
說著,那僕婦才將包袱遞到雲雀手上。雲雀滿懷期待地開啟,隻看了一眼,小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包袱裡是些什麼玩意兒?!
幾塊顏色灰敗、質地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陳年粗麻布,抖開來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旁邊放著幾綹顏色暗淡、粗細不一的絲線,數量少得可憐,別說繡花了,連把一件衣服結實地縫完都夠嗆。最離譜的是,連最基本的縫紉工具都沒配齊——隻有兩三根最普通的縫衣針,連個最基本的頂針、尺子、劃粉都沒有!
(好傢夥!周扒皮果然名不虛傳!這已經不是剋扣了,這是**裸的刁難和羞辱啊!拿這些破爛給小姐做襯裏?還讓不讓人活了?!(╬ ̄皿 ̄))
蘇輕語目光掃過那堆“材料”,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是一片冰涼的譏誚。周氏這一手,既想用她去衛國公府攀交情、掙臉麵,又捨不得下本錢,還想在背後拿捏她,甚至可能存了心讓她在製作過程中出醜,或者穿著不適在貴女麵前丟臉,可謂是一石三鳥,算計得精刮!
“王嬤嬤,”蘇輕語抬起眼,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這些料子……似乎不太適合做貼身的襯裏?而且,工具似乎也不齊全?”
王嬤嬤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表小姐有所不知,這軟煙羅啊,金貴得很,需得用硬挺些的襯裏才能撐得起型兒。這些料子看著糙,做襯裏卻是正合適。至於工具……府裡針線上的人也忙,傢夥什兒一時倒騰不開。太太說了,若是表小姐覺得為難,或是信不過自己的手藝,大可將這軟煙羅交還給府裡的綉娘統一裁製,定能給表小姐做得妥妥噹噹的。”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就是想逼我把料子交出去,好完全控製我的穿戴,把我打扮成他們想要的、那種艷俗又刻板的‘大家閨秀’模樣,方便他們拿捏!想得美!(???))
蘇輕語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為難和倔強的神色。她輕輕撫摸著桌上那匹流光溢彩的軟煙羅,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持:
“不勞煩舅母和綉娘們了。既然料子和工具有限……那輕語就自己試著想想辦法吧。總不能……辜負了舅母的一片心意和李小姐的邀請。”
她這話說得謙卑,但“自己試試”和“不勞煩”幾個字,卻清晰地表達了拒絕交出料子的態度。
王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不滿,但蘇輕語話已至此,她也不好再強逼,隻得乾笑兩聲:“既然表小姐有心,那自然是好的。隻是……這料子金貴,表小姐動手時,可千萬要仔細些,若是裁剪壞了……唉,府裡怕是再難找出第二匹了。”
又“叮囑”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廢話,王嬤嬤才帶著那僕婦,施施然地走了。
人一走,雲雀立刻把那包袱摜在桌上,氣得直跺腳:“小姐!您看看!這都是些什麼東西!這分明是存心為難我們!這衣服還怎麼做啊!要不……要不咱們還是去找舅太太說說?”
“說什麼?說她不公?說她刻薄?”蘇輕語走到桌邊,撿起一塊粗麻布在指尖摩挲,那粗糙的觸感讓她眉頭微蹙,但眼神卻愈發銳利和冷靜,“她既然敢這麼做,就是算準了我們無處說理,或者說了也沒用。求她,隻會讓她更加得意,變本加厲。”
她放下粗布,目光緩緩掃過桌上那堆“垃圾”,又落回到那匹孤零零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華美軟煙羅上。
(周氏剋扣衣料,蘇輕語決定自行設計改造舊衣。)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她心中形成。
“雲雀,”她轉過身,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這衣服,我們自己做!不僅要自己做,還要做得比她們想像的更好!”
“啊?可是……小姐,我們拿什麼做啊?料子這麼差,工具也沒有……”雲雀看著那堆破爛,覺得這根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料子差,我們就想辦法讓它變好,或者避開它的缺點。工具沒有,我們就自己想辦法造!”蘇輕語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現代的知識與穿越後吸收的這個世界的資訊相互碰撞,迸發出火花。
(粗麻布硬、糙、有黴味……不適合貼身,但是不是可以利用它的硬度來做支撐結構?比如衣領、袖口的內部襯墊?貼身的部位,就用我們自己的舊裏衣,拆洗乾淨的柔軟棉布來代替!)
(沒有頂針……能不能找個替代品?光滑的鵝卵石包上軟皮?雖然笨重,但至少能保護手指,增大推力。)
(線料顏色少、數量不足……那就盡量避免大麵積刺繡,隻在關鍵部位做點睛之筆的小裝飾。款式上也要簡化,減少不必要的拚接和損耗……)
一個模糊的、利用有限資源進行“極限改造”的計劃,在她腦海中逐漸勾勒出輪廓。這不僅僅是為了做一件能穿去詩會的衣服,更是一場與周氏無聲的較量,一次在絕境中為自己開闢生路的實踐!
“去,”蘇輕語對雲雀吩咐道,“把我們所有還能用的舊衣物,不管顏色,隻要是柔軟的都找出來。再把我們之前攢下的所有零碎布頭、絲線,哪怕隻有一尺長,也都整理出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堅定。
“我們要讓周舅母看看,就算她隻給一堆破爛,我蘇輕語,也能從中拚出一件像樣的戰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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