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守婆子尖利中帶著諂媚的嗓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塊石頭，不僅在蘇輕語心中激起了漣漪，更很快在整個周府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衛國公府？！賞花詩會？！”雲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搶步到門邊，從婆子手中接過那份製作精美、散發著淡淡檀香的花帖，翻來覆去地看，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小姐！是真的！是衛國公府的李小姐邀請您呢！”
蘇輕語心中也是微微一動。她記得雲雀之前提過，李知音是衛國公府的嫡千金，性格爽朗。能在周府之外，尤其是進入頂級的貴族社交圈，無疑是她拓展人脈、獲取資訊的重要一步。這封請柬，來得正是時候！
（李知音……看來是個性情中人，可以結交！這賞花詩會，必須得去！(′▽`)）
她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那花帖，就聽得院外一陣急促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周氏那拔高了、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熱情的嗓音：
“輕語！我的好外甥女！在屋裏嗎？”
話音未落，周氏已經親自掀簾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亦步亦趨、臉上同樣堆滿了誇張笑容的王嬤嬤。與平日裏那種帶著審視和算計的“客氣”不同，周氏此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近乎狂喜的光彩，眼睛死死盯著雲雀手中那份燙金花帖，彷彿那不是一張請柬，而是一座閃閃發光的金山！
（謔！這訊息傳得可真快！周舅母這速度，堪比百米衝刺啊！(￢?￢)）
“哎喲！我的兒！你可真是給了舅母天大的驚喜啊！”周氏幾步上前，幾乎是搶一般從雲雀手裏拿過花帖，手指都有些顫抖地摩挲著上麵衛國公府的徽記，語氣激動得變了調，“衛國公府！這可是衛國公府啊！京城頂尖的勛貴之家！李小姐竟然親自給你下帖子！這可是天大的臉麵！天大的造化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全新的、帶著灼熱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蘇輕語，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外甥女。
（之前隻覺得她有點小聰明，能幫著看看賬，沒想到……沒想到她竟不聲不響地搭上了衛國公府這條線！這丫頭……藏得可真深啊！）
“舅母過譽了，”蘇輕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譏誚，語氣依舊溫順平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許是前次偶遇李小姐，她為人親和，不嫌棄輕語愚鈍，這才……”
“誒！什麼偶遇不偶遇的！這就是緣分！是你的運道！”周氏迫不及待地打斷她，臉上笑出了一朵花，親熱地拉住蘇輕語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好孩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到了那日，你定要好好打扮，謹言慎行，多與李小姐和其他貴女們親近！若能得她們青眼，那你往後……”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若能攀上高枝，她蘇輕語乃至整個周家，都能雞犬昇天！
“王嬤嬤！”周氏轉頭，聲音亢奮地吩咐，“快去！開我的私庫，把那匹上次得的、月白色的軟煙羅拿出來！還有那套珍珠頭麵！對，就是那套！趕緊找出來給表小姐送去！再讓針線上的人立刻過來，給表小姐量體裁衣，務必在詩會前趕製出一身像樣的新衣來！”
（月白軟煙羅？珍珠頭麵？之前不是連像樣的飯菜都剋扣嗎？這變臉速度，川劇大師都得甘拜下風啊！(???)）
蘇輕語內心吐槽，麵上卻露出受寵若驚又有些不安的神色：“舅母，這……這太破費了，輕語受之有愧……我穿之前的舊衣便是……”
“胡說！”周氏嗔怪地拍著她的手背，語氣不容置疑，“這是什麼場合？衛國公府的詩會！去的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千金貴女！穿著舊衣像什麼樣子？沒得讓人笑話我們周家不懂禮數，苛待了親戚！聽舅母的，務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絕不能失了體麵！”
她圍著蘇輕語轉了兩圈，眼神熱切地規劃著：“嗯……月白色顯氣質，珍珠雅緻，正適合你這樣年紀的小姑娘！到時候讓梳頭嬤嬤給你梳個時興的髮髻，戴上前兒我給你的那對赤金丁香耳墜……對了！”
她像是想起什麼，又湊近些，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推心置腹”：“輕語啊，到了那邊，眼睛放亮些。除了李小姐，若是能見到衛國公夫人，或是其他府上的夫人，嘴要甜，禮數要周全！若是……若是能得哪位貴人一句半句的誇讚，或是……有機會見到些身份更高的公子王孫……”
她擠了擠眼睛，暗示意味十足。
（來了來了！經典“攀高枝”指導課開始了！這是指望我在詩會上來個“一朝選在君王側”嗎？(；一_一)）
蘇輕語心中翻了個白眼，臉上卻適時地浮起一抹羞澀的紅暈，低下頭，聲如蚊蚋：“舅母……您說什麼呢……輕語……輕語隻是去賞花作詩……”
“哎呀，傻孩子！賞花作詩是名頭，關鍵是藉此機會多結交貴人！”周氏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架勢，“你年紀小，不懂這些，舅母得替你想著！你放心，有舅母在，定把你打扮得妥妥噹噹，讓你風風光光地去！”
她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許多“注意事項”，什麼行禮的姿勢、說話的語調、看人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那套鑽營取巧的本事一股腦全塞給蘇輕語。
直到王嬤嬤帶著幾個丫鬟，捧著那匹流光溢彩的軟煙羅和那套看起來確實價值不菲的珍珠頭麵過來，周氏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親自看著衣料和首飾，眼裏放著光，彷彿已經看到了蘇輕語在詩會上大放異彩、為周家帶來無數好處的美好未來。
（這突如其來的“恩寵”，真是讓人……消化不良啊。不過，有便宜不佔王八蛋！這好料子和首飾，不要白不要！(??????)??）
送走了熱情過度的周氏，房間裏終於恢復了安靜。雲雀看著桌上那華美的衣料和首飾，依舊覺得像是在做夢。
“小姐……舅太太她……突然變得好奇怪……”雲雀小聲嘀咕。
蘇輕語拿起那匹觸手冰涼絲滑的軟煙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不奇怪，雲雀。”她淡淡道，“當你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時，身邊那些原本冷漠甚至惡意的人，往往會變得格外‘熱情’。”
她放下衣料，目光投向窗外。
收到衛國公府賞花詩會請柬，周氏態度驟變，百般叮囑巴結權貴。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她即將踏入的，是一個更廣闊，也更複雜的舞台。
“準備好，雲雀。”蘇輕語輕聲說，眼中閃爍著期待與冷靜交織的光芒，“我們要去……見識見識這京城的‘繁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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