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烏黑的弩箭從幽暗林間射出的瞬間,蘇輕語的血液彷彿凍結了。
(真的來了!真的射了!目標是秦彥澤的後心!)
所有提前察覺的疑點、不祥的預感,在這一刻化作了實實在在、快如閃電的死亡威脅!那支弩箭的速度遠超普通弓箭,幾乎是聲音剛到,箭矢已然迫近目標!
台下的秦彥澤,在機括輕響傳來的剎那,周身氣場驟然一變!那並非驚慌,而是如同沉睡的凶獸猛然睜開雙眼,所有鬆弛瞬間化為鋼鐵般的緊繃與淩厲!他甚至沒有完全回頭,僅憑風聲和殺意的指向,身體已本能地做出規避——肩背肌肉賁張,腰身猛擰,就要向側前方撲閃!
他的反應快得驚人,完全超越常人極限。
但,那支弩箭更快!更刁鑽!是從他視覺死角、心神稍懈的完美時機發出的致命一擊!
烏黑的箭簇,閃爍著那點令人心悸的幽藍毒光,已然逼近他右側背心,不足三尺!
台上,李承毅目眥欲裂的怒吼剛剛炸響:“王爺小心——!”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蘇輕語的大腦一片空白,沒有權衡利弊,沒有計算得失,甚至沒有害怕。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或者說,是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過的、某種更深處的東西,驅使著她早已蓄勢待發的身體,做出了連她自己事後回想都覺得瘋狂的動作——
她沒有試圖用手去擋(那絕對攔不住),也沒有尖叫(那毫無用處)。
就在秦彥澤擰身閃避、弩箭即將擦著他臂側射入後心的那個微妙夾角——
站在觀獵台邊緣、因之前察覺不對而提前挪動了位置、此刻恰好處於一個更傾斜角度的蘇輕語,用盡全身力氣,將身體當作炮彈,朝著台下秦彥澤的方向,猛地側身撞了過去!
她撞的不是箭,是人。
目標明確——撞開他,改變他的位置,哪怕隻是偏離一點點!
“砰!”
她的肩膀(沒受傷的右肩)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秦彥澤及時抬起格擋的左臂上!力道之大,讓她自己都聽到了骨頭相撞的悶響,右肩瞬間傳來劇痛。
秦彥澤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一撞,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應對背後冷箭上,對這來自側上方的撞擊毫無防備。饒是他下盤極穩,也被這拚盡全力的一撞帶得身形一個趔趄,向側方偏移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嗤啦——!”
利物撕裂布帛的刺耳聲響,緊貼著蘇輕語的左側肋下傳來!
那支原本瞄準秦彥澤後心的烏黑弩箭,因為目標瞬間的偏移,險之又險地擦著秦彥澤的臂側衣物掠過,卻沒有完全落空——它的箭簇邊緣,狠狠劃過了為撞開秦彥澤而將自己置於更前位置的蘇輕語的左肋!
藕荷色的獵裝被輕易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緊接著是皮肉被劃開的、火辣辣的銳痛!
“唔!”蘇輕語悶哼一聲,隻覺得左肋下方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隨即是溫熱的液體迅速湧出,浸濕了裏衣和破損的外衫。那疼痛尖銳而清晰,但奇異地沒有立刻蔓延開,反而讓她因緊張和用力過度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一下。
(中箭了?不,是劃傷……還好,不是貫穿……但好疼!有毒嗎?箭頭上那點藍色……)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一寒。
撞擊的力道和她自身的失衡,加上左肋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根本穩不住身形,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朝著地麵摔去!
完了,這下要是臉著地……
預想中的堅硬地麵沒有到來。
就在她重心徹底喪失、即將狼狽栽倒的瞬間,一條堅實有力的手臂猛地環住了她的腰背,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淩空撈住,穩穩地攬入一個帶著冷冽氣息、卻異常寬闊安穩的懷抱之中。
鼻尖撞上的是質感冷硬的衣料,混合著淡淡的、屬於皮革、汗水和一種獨特冷香的氣息。耳邊傳來的是驟然加速、沉重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胸腔,震得她耳膜微微發麻。
蘇輕語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秦彥澤近在咫尺的下頜線,綳得極緊,甚至能看到微微跳動的青筋。他的唇線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臉色是一種近乎駭人的鐵青。那雙總是深不見底、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狂暴的驚怒、後怕,以及一種她看不懂的、極其深沉的震駭。
他的手臂牢牢箍著她,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窒息,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極力控製的顫抖。他的目光沒有看她流血不止的左肋,而是死死地、如同要將其燒穿一般,盯著她因為疼痛和驚嚇而蒼白的臉。
“你……”他的聲音是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來的,沙啞得可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變調,“蘇輕語,你瘋了?!”
蘇輕語被他吼得愣了一下,左肋的疼痛一陣陣襲來,讓她沒力氣吐槽他這毫無感恩之心的開場白。她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卻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失血和劇痛帶來的虛弱感開始上湧。
“箭……有毒嗎?”她氣若遊絲地問出最關心的問題,右手下意識地想捂住左肋的傷口,卻被他環住腰背的手臂擋著,動彈不得。
秦彥澤聞言,瞳孔猛地一縮,眼底的驚怒瞬間被更加深沉的陰鷙取代。他迅速低頭,目光掃過她左肋處被鮮血迅速染紅的衣料,又抬眼瞥了一眼那支深深釘入後方土地、尾羽猶在顫動的烏黑弩箭。
“青霜!”他猛地抬頭,厲聲喝道,聲音裡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箭!”
一直緊隨在側、早已拔出軟劍護在周圍的青霜,聞聲如電,身形一閃已掠至那支弩箭旁,她沒有用手去碰,而是用劍尖極其小心地挑起箭桿,仔細檢視箭簇,又湊近輕嗅了一下。
“王爺,箭簇淬毒,‘幽蘿’之毒,見血封喉,發作極快。”青霜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許,“但蘇小姐隻是被箭簇邊緣劃傷,創口不深,且衣物阻隔,入毒量應極少。需立刻剜去沾染毒血的皮肉,內服解毒藥劑,或可延緩毒性。”
剜肉……
蘇輕語聽得頭皮發麻,眼前更黑了。
秦彥澤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環著蘇輕語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另一隻手迅速從自己懷中摸出一個極其小巧的玉瓶,用牙齒咬掉瓶塞,將裏麵僅有的一粒散發著清苦藥味的赤紅色丹藥,毫不猶豫地塞進了蘇輕語嘴裏。
“吞下去。”他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手指甚至輕輕抬了抬她的下巴,幫助她嚥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灼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左肋傷處的火辣疼痛似乎都因此減輕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從傷口處開始蔓延的麻痹和寒意。
(這就是中毒的感覺?不太妙啊……)
“墨羽!”秦彥澤再次厲喝,目光如刀般射向弩箭射出的那片幽暗林地,“追!生死不論!”
“是!”墨羽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撲向那片林地,此刻應聲更是帶起一片殘影,數名王府親兵緊隨其後,殺氣騰騰地掩殺過去。
秦彥澤不再多言,打橫抱起已然有些意識渙散的蘇輕語,腳下一點,身形如鷂鷹般掠起,竟是直接抱著她,朝著不遠處早已聞訊趕來的太醫和臨時準備的營帳疾奔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顛簸讓肋下的傷口更疼,但被他緊緊抱在懷裏的感覺,卻又奇異地抵消了一部分墜落的恐懼和疼痛帶來的冰冷。
蘇輕語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胸前,鼻尖縈繞的冷冽氣息似乎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存在。她費力地抬起眼皮,隻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和急速移動時背景模糊的林木天空。
(好像……玩脫了……這次傷得有點重……不知道會不會留疤……他好像……很生氣?)
思緒斷斷續續,最終被蔓延開的麻痹和寒意吞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似乎聽到他壓抑到極致、卻依舊泄露出一絲顫抖的聲音,貼著發頂傳來,輕得如同幻覺:
“……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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