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吃了閉門羹,王富貴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種扭曲的征服欲。蘇輕語那清冷疏離的態度、合窗時毫不留情的果斷,與他記憶中或現實中那些對他巴結奉承、或至少不敢忤逆他的女子截然不同,像是一根小刺,紮得他心裏又癢又難受,也更激起了他非要撩撥一下、看她變臉求饒的念頭。
(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裝什麼清高!小爺我偏要看看,你能清高到幾時!)
於是,接下來幾日,蘇輕語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塊油膩的狗皮膏藥黏上了。
這日清晨,蘇輕語想著去清韻齋還書並借閱新的,剛帶著雲雀走出院門沒多遠,就見王富貴搖著那把騷包的摺扇,彷彿恰好“路過”,堵在了小徑上。
他今日換了件寶藍色的綢緞直裰,頭髮用玉冠束起,可惜氣質撐不起這身行頭,反而顯得不倫不類。他見到蘇輕語,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臉上堆起自認為風流倜儻的笑容:
“輕語表妹,這是要出門?可是去市集?正巧為兄今日無事,可以陪表妹一同前往,也好護你周全。這市集上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表妹這般品貌,若是被什麼登徒子衝撞了,為兄可是要心疼的。”他話語裏帶著明顯的暗示和自以為是的關切,目光更是毫不掩飾地在蘇輕語臉上、身上打轉。
(登徒子?眼前不就有一個最大的嗎?!還護我周全?我看最大的危險就是你!(╬ ̄皿 ̄))
蘇輕語內心噁心不已,麵上卻隻是微微垂下眼睫,避開他那令人不適的視線,聲音平淡無波:“不勞表哥費心,有雲雀陪著便好。我去書鋪,不敢耽誤表哥進學。”她特意強調了“進學”二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王富貴彷彿沒聽出來,反而湊近了一步,一股混合著廉價頭油和些許汗味的氣息撲麵而來。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狎昵:“表妹何必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咱們是至親的表兄妹,理當多親近親近纔是。你看你這般人才,窩在那小院裏實在是委屈了,若是……若是肯多與為兄說說話,為兄在母親麵前也好為你多美言幾句,讓你日子過得舒坦些,如何?”他話裡的暗示幾乎毫不遮掩。
(美言?是想讓我用“親近”來換你的“美言”?把我當什麼了?!(???)嗬嗬。)
蘇輕語心中冷笑,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一抹被羞辱的薄紅和慍怒,她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聲音冷了幾分:“表哥請自重!輕語雖寄居府上,卻也知禮義廉恥!這樣的話,還請表哥不要再說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王富貴瞬間難看的臉色,拉著雲雀,繞開他快步離去。
王富貴看著她們主僕二人幾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他自以為的),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摸著下巴,嘿嘿低笑起來。
(嘖,生氣了?生氣起來這小模樣更帶勁了!有點性子纔好,馴服起來纔有意思!)
他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拿捏這位表妹的訣竅——無非是假清高,端著架子。隻要多磨一磨,讓她認清現實,知道自己除了依靠他王家別無選擇,到時候還不是任由他搓圓捏扁?
於是,蘇輕語在錦繡坊附近與顧大娘派來的小丫鬟交接新圖樣和銀錢時,感覺似乎有視線在暗處窺探;她在清韻齋與孫老丈探討某個歷史地理問題時,偶爾一抬頭,似乎瞥見門外有寶藍色的衣角一閃而過;甚至連她在自己小院裏看書、喝茶,有時都能聽到院牆外傳來王富貴故意拔高了聲音、吟誦些狗屁不通的詩句,或者與狐朋狗友吹牛打屁的喧嘩聲……
(陰魂不散啊這人!跟蒼蠅似的!嚴重影響我搞事業和學習的效率了!(〃>_<;〃))
蘇輕語不勝其煩。她知道,一味的迴避和冷處理,對這種自我感覺良好又死皮賴臉的紈絝效果有限,甚至可能讓他更加變本加厲。
(得想個辦法,讓他吃點苦頭,知難而退才行!但不能明著來,得用點巧勁……)
她開始默默觀察王富貴的行動規律和性格弱點。此人好色,虛榮,欺軟怕硬,而且……似乎沒什麼腦子。
這天下午,蘇輕語故意在院子裏靠近院門的地方擺了個小幾,煮水沏茶(用的是最普通的茶葉),一副悠閑享受午後時光的樣子。她知道,王富貴差不多該“例行巡邏”到附近了。
果然,沒過多久,那個令人厭煩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院門口。王富貴見今日院門沒關,蘇輕語又是一副恬靜美好的模樣坐在那裏,心中一喜,覺得機會來了,整了整衣冠就要往裏走。
“表哥留步。”蘇輕語放下茶杯,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清冷。
王富貴腳步一頓,嬉皮笑臉道:“表妹今日怎麼捨得開門迎客了?可是想通了?”
蘇輕語沒接他的話茬,而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方纔似乎聽到舅母院裏的丫鬟在議論,說是舅父前兩日來信,提及生意上似乎遇到了些麻煩,心情不甚愉快,這兩日便要回府了。表哥若是功課上有什麼……不足之處,是否該早做打算,溫習一二,以免舅父考校時,惹他動怒?”
她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隨口一提。但聽在王富貴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那個常年在外、不苟言笑、對他期望甚高(雖然他總是達不到)又手段嚴厲的父親!若是父親回來,發現他遊手好閒、功課一塌糊塗……
王富貴的臉色瞬間白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也維持不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父親要回來了?!真的假的?!這丫頭怎麼知道的?!)
他狐疑地看向蘇輕語,卻見她已經低下頭,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著,彷彿剛才隻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王富貴見蘇輕語出落得清麗脫俗,言語間多有輕薄。
但此刻,那“清麗脫俗”的容顏在他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層讓他心裏發毛的莫測高深。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看似柔弱的表妹,好像……沒那麼簡單。
最終,王富貴什麼輕薄的話也沒再說,悻悻地瞪了蘇輕語一眼,嘴裏嘟囔著“要你多管閑事”,腳步卻有些倉促地轉身離開了,看樣子是真被“父親歸來”的訊息給嚇到了,得趕緊回去臨時抱佛腳,或者想辦法打聽訊息真假。
看著王富貴略顯狼狽的背影,蘇輕語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來,找準弱點,一擊必殺,纔是對付這種人的正確方式。耳根子總算能清凈幾天了。)
她輕輕吹開茶湯上的浮沫,心情愉悅地抿了一口。
嗯,這普通的茶葉,似乎也品出了幾分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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