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幾場冬雪過後,京城銀裝素裹,嗬氣成霜。周府那個偏僻的小院更是冷清,炭火份例照舊被剋扣,僅有的一個小炭盆,也隻能在夜裏最冷的時候點一會兒,更多時候,蘇輕語和雲雀是靠多穿衣物和活動身體來抵禦寒意。
(北方冬天的物理攻擊 魔法攻擊雙重體驗,古人誠不欺我!沒有暖氣空調的日子,真是太難熬了!想念我的暖寶寶、電熱毯和羽絨服!(′;ω;`)幸好錦繡坊的分紅支撐著,還能偷偷讓雲雀去買些好炭和厚實棉花,不然真要凍成冰棍了。)
窗外是呼嘯的北風和光禿禿的枝椏,窗內是主僕二人圍著微弱的炭火搓手嗬氣,翻看書籍或做針線,日子過得簡單到近乎枯燥,卻也難得地平靜——至少,季宗明自那次後真的再未登門,秋水也彷彿消失了,青雲閣的陰影似乎暫時被嚴寒凍結。
然而,這份冷清很快被李知音那永遠旺盛的熱情打破。
臘月二十這天,天空難得放晴,雖無暖意,但陽光明晃晃的,照在積雪上有些刺眼。李知音帶著翠兒,裹著一身火紅的織錦鑲白狐毛鬥篷,像一團移動的火焰,徑直“燒”到了蘇輕語的小院。
“輕語!快收拾收拾,跟我回家去!”李知音一進門就嚷開了,小臉被寒風和興奮吹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今兒我們家開始準備年貨了!剪窗花、寫對子、做糖瓜、掃塵……可熱鬧了!我娘說了,請你過去一起幫忙,順便住兩天,咱們好好說說話!你一個人在這裏多冷清!”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屋裏簡陋的陳設和那小小的炭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轉向雲雀:“雲雀,快給你家小姐收拾幾件換洗衣裳和日常用的東西!這屋子跟冰窖似的,怎麼住人!”
蘇輕語看著她風風火火的樣子,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冰冷算計的周府和危機四伏的京城,李知音這份毫無保留的關心和熱情,簡直是雪中送炭。
“這……會不會太打擾國公夫人了?”蘇輕語有些猶豫,去別人家過年,畢竟不是小事。
“打擾什麼呀!”李知音直接上手拉她,“我娘可喜歡你了!說我性子太跳脫,就該多跟你這樣文靜聰慧的姑娘在一起,沾沾書卷氣!我哥也唸叨了好幾次,說蘇妹妹一個人怪可憐的。走走走,別磨蹭了!”
盛情難卻,更重要的是,蘇輕語確實渴望那份正常家庭過年的溫暖和熱鬧。她不再推辭,讓雲雀簡單收拾了一個小包袱,主僕二人便跟著李知音,乘著衛國公府寬敞暖和的馬車,離開了冰冷清寂的周府。
衛國公府果然是勛貴之家,府邸巍峨,庭院深深。但此刻,府中上下卻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平日肅穆的、熱火朝天的喜慶忙碌氣息。僕役們川流不息,有的在擦拭門窗立柱,有的在懸掛大紅燈籠,有的搬運著各種年貨食材,空氣中飄散著熬糖、蒸糕點的甜香,夾雜著說笑聲和管事嬤嬤們的吆喝聲,熱鬧非凡。
李知音直接將蘇輕語帶到了她居住的“聽雪軒”。房間寬敞明亮,地龍燒得暖暖的,熏籠裡飄著淡淡的梅花香,陳設雅緻而不失貴氣,與周府那個小破院簡直是天壤之別。
“你就住我隔壁的暖閣,早就讓人收拾好了!”李知音拉著蘇輕語在鋪著厚厚錦墊的炕上坐下,翠兒和雲雀已經手腳麻利地將帶來的東西歸置好。
稍事休息,李知音就迫不及待地拉著蘇輕語投入了“年事準備”的洪流中。
第一站是花廳。衛國公夫人是一位麵容慈和、氣度雍容的中年貴婦,見到蘇輕語,果然十分和藹,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些體貼話,又叮囑李知音要好生招待,便放她們去“幫忙”了。
所謂的幫忙,其實更多的是參與和體驗。李知音顯然是個愛湊熱鬧的,哪裏人多就往哪裏鑽。
她們先去看了廚下熬製糖瓜和製作各式點心。看著廚娘們熟練地熬糖、拉絲、塑形,蘇輕語也忍不住挽起袖子,在李知音的慫恿下嘗試做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糖瓜,惹得眾人善意的鬨笑。
接著是剪窗花。寬大的炕桌上鋪著紅紙,李知音拿著剪刀,信心滿滿地要剪個“年年有餘”,結果剪出來一條胖頭胖腦、看不出是魚是蟲的奇怪生物,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蘇輕語在現代倒是學過一些簡單的剪紙,她凝神靜氣,憑藉過目不忘和對手部精細動作的控製力,很快剪出了栩栩如生的喜鵲登梅、五福捧壽等圖樣,線條流暢,構圖精巧,看得旁邊的丫鬟婆子們嘖嘖稱奇,連聞訊過來看一眼的衛國公夫人都點頭稱讚。
“輕語!你還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李知音捧著她剪的窗花,眼睛瞪得溜圓,“這手藝,比宮裏出來的嬤嬤都不差了吧!”
蘇輕語隻是抿嘴笑。這不過是集中注意力加上一點現代審美罷了。
最熱鬧的要數寫春聯和福字。衛國公李擎今日也在府中,這位威嚴的武將此刻卻興緻勃勃地親自鋪紙研墨,要為一家人寫春聯。李知音嚷著也要寫,結果毛筆在她手裏像根不聽話的棍子,寫出來的字張牙舞爪,把李擎氣得鬍子直翹,連連擺手讓她“一邊玩去”。
李承毅也在,他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箭袖常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正在一旁幫忙壓紙。看到妹妹的“墨寶”,他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換來李知音一記嬌嗔的捶打。
“蘇妹妹要不要也試試?”李承毅笑著看向安靜站在一旁的蘇輕語,眼神溫和。
蘇輕語連忙擺手:“世子說笑了,輕語字跡拙劣,不敢獻醜。”
“欸,過年圖個喜慶,好壞無妨。”李擎倒是和氣,將一支筆遞過來,“來,寫個福字,貼在你住的暖閣門上。”
盛情難卻,蘇輕語隻好接過筆。她沉心靜氣,回憶著原主身體裏殘留的一點書法肌肉記憶,結合自己刻意練習過的端正楷體,在紅紙上穩穩落筆,寫下了一個飽滿圓潤、結構端正的“福”字。雖算不上多麼驚艷的書法,但勝在工整清秀,寓意美好。
“好!端正大方,很有福氣!”李擎贊了一句。李承毅也在一旁點頭:“蘇妹妹的字,看著就讓人心裏踏實。”
李知音湊過來看,撇嘴:“比我寫得好多了!輕語,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什麼都比我強!”
說說笑笑間,一副副春聯寫好,墨跡未乾就被小廝們歡天喜地地拿去張貼。府裡處處紅艷艷,洋溢著濃濃的年味。
晚膳是豐盛的家宴,雖然沒有外客,但菜品精緻,氣氛融洽。衛國公夫婦待蘇輕語十分親切,不斷讓丫鬟佈菜。李承毅也時不時說些京中趣聞或邊關見聞,逗得李知音咯咯直笑,也引得蘇輕語聽得入神。她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熱鬧而真誠的家庭氛圍,心裏暖洋洋的,連冬日的嚴寒都似乎被驅散了。
飯後,李知音拉著蘇輕語在暖閣裡說悄悄話,分享著她偷偷藏起來的蜜餞和果子。李承毅卻親自過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不算大但很精緻的錦盒。
“蘇妹妹,”他將錦盒放在桌上,笑容爽朗,“快過年了,一點小小心意,算是年禮。在府裡別拘束,缺什麼就跟知音說,或者讓丫鬟來找我。”
蘇輕語受寵若驚,連忙起身:“世子太客氣了,輕語在此已是叨擾,豈能再收禮物?”
鉤子:李承毅送年禮來,笑道:“蘇妹妹莫要見外,把這兒當自己家。”
李承毅擺擺手,語氣真誠:“你與知音交好,又幫了她不少,我們全家都當你是自己人。這府裡冷清,知音常唸叨你,你來了她也高興。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安心住著,好好過個年。”他說著,目光溫和地看了蘇輕語一眼,那眼神裡有關懷,有欣賞,確確實實是兄長看待妹妹般的親近與照拂。
蘇輕語心中感動,不再推辭,鄭重地接過錦盒:“多謝世子,多謝國公爺和夫人厚愛。”
李承毅笑了笑,又叮囑了李知音幾句不許胡鬧,便離開了。
開啟錦盒,裏麵是一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簪頭雕成含苞待放的玉蘭,清雅別緻。另有一對上好的紫貂皮暖手筒,毛色油亮,觸手生溫。禮物不算過分貴重,卻十分貼心實用。
蘇輕語摩挲著溫潤的玉簪和柔軟的貂皮,看著窗外廊下搖曳的大紅燈籠,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歡笑聲,一直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真正地、緩緩地鬆了下來。
這份久違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將她從陰謀、算計和冰冷的審視中暫時剝離出來。
也許,前路依舊坎坷,危機並未遠離。但至少在此刻,在這暖意融融的國公府裡,她可以暫且放下心防,做一個享受節日、感受友情的普通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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