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過半，酒過三巡。
廳堂裡的氣氛隨著酒意蒸騰，愈發顯得喧鬧而浮誇。絲竹聲、談笑聲、勸酒聲混作一片，空氣裡瀰漫著酒菜的油膩香氣和愈發濃重的酒氣。男賓席那邊，不少人的麵皮已染上酡紅，說話聲也漸漸高了起來。
王富貴坐在離主桌不遠的一席。他是周氏孃家侄兒，又是年輕男丁，自然被安排在了較為靠前的位置。從宴席開始，他的目光就時不時往蘇輕語那邊瞟。
起初還帶著慣常的、令人不適的打量，但幾杯黃湯下肚，那點子收斂便漸漸被酒意衝散。
“富貴，少喝點，這酒後勁大。”同桌一位年長的親戚好心勸道。
“怕什麼！姑母壽宴，高興！”王富貴一揮手，嗓門不小，又給自己斟滿一杯。他今日特意穿了身嶄新的寶藍色綢緞袍子，頭上戴著鎏金銀冠，可惜被酒氣一熏，那刻意打扮出的“公子”模樣便打了折扣，顯出幾分油膩的浮誇。
他仰頭灌下杯中酒，辣得齜了齜牙，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再次飄向主桌。
蘇輕語正微微側身，聽旁邊的李知音低聲說著什麼。今日她穿著一身淺碧色綉銀線蘭草的衣裙，在這滿堂紅綢金飾、珠光寶氣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雅素凈。燭光在她瑩白的側臉上投下柔和光影，長睫低垂，偶爾抬眼時，那眸子沉靜如水。
王富貴看著看著，隻覺得心頭像被貓爪撓了一下，癢得厲害。
（這小丫頭片子，什麼時候出落成這樣了？）
他記得剛來周家時，蘇輕語還是個瘦瘦小小、低著頭不敢看人的黃毛丫頭，穿著半舊不新的衣裳，說話細聲細氣，看著就好欺負。怎麼病了一場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敢跟他頂嘴，還越來越……紮眼了。
尤其是現在，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卻莫名吸引人的目光。連李知音那樣金尊玉貴的國公府千金，都跟她捱得那麼近，有說有笑。
酒意上湧，混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長期以來的輕視？是如今見她似乎“水漲船高”後的不甘？還是純粹被那抹清麗顏色勾起的、渾濁的念頭？
王富貴又灌下一杯酒，覺得渾身燥熱。他扯了扯衣領，眼神愈發黏在蘇輕語身上，幾乎是不加掩飾地，從頭到腳，來回逡巡。
那目光掠過她纖細的脖頸，單薄的肩線，最後停留在被衣裙勾勒出的、初顯窈窕的腰身曲線，以及握著茶杯的、白皙修長的手指上。
同桌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態，輕咳一聲，壓低聲音：“富貴哥，收斂些。”
王富貴這才恍然回神，意識到自己看得太過**。他訕訕地收回視線，心頭卻更加躁動。餘光瞥見蘇輕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蹙了下眉，往李知音那邊靠了靠。
（哼，裝什麼清高。）王富貴心裏啐了一口，又覺得那蹙眉的模樣，別有一番味道。
他腦子被酒氣熏得有些昏沉，理智的弦一根根鬆懈。姑母周氏方纔那些高調的炫耀，此刻在他酒醉的腦海裡反覆回蕩——“季公子看重”、“睿親王都送了禮”、“奇貨可居”……
（季宗明？一個窮酸書生罷了，不就是會寫幾句詩？睿親王？天潢貴胄，還能真看上她？）
王富貴越想越覺得，蘇輕語如今這“身價”，多半是姑母為了麵子吹噓出來的。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再怎麼樣，還能翻了天去？說到底，還不是靠著他們周家吃飯？
這種想法讓他心中那份邪念更添了幾分有恃無恐。再看蘇輕語時，那目光裡的貪婪和佔有欲，幾乎要溢位來。他想像著若是能將這朵如今被眾人矚目的“嬌花”折到手……
“富貴哥，你臉好紅，真不能再喝了。”又有人勸道。
“沒事！我、我酒量好著呢！”王富貴大著舌頭反駁，眼睛卻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主桌方向。他覺得喉嚨發乾，端起酒杯想再喝，卻發現酒壺空了。
“酒呢？再拿酒來！”他揚聲喊道，引來附近幾桌的側目。
伺候的丫鬟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又斟滿一杯。王富貴接過，卻不急著喝，隻是拿在手裏晃著，目光像粘在了蘇輕語身上，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咧開一個有些扭曲的笑。
李知音早就察覺到了那道令人極度不適的視線，她悄悄在桌下碰了碰蘇輕語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厭惡：“輕語，那邊……那個王富貴，一直在看你，眼神噁心死了。”
蘇輕語其實早就感覺到了。那目光像濕冷的蛇爬過肌膚，讓她後背發涼，胃裏一陣陣翻湧。她強忍著噁心和瞬間湧起的暴力衝動（好想拿桌上的熱湯潑過去啊！冷靜，蘇輕語，殺人犯法，殺渣男估計也犯法！(╬◣д◢)），麵上依舊維持著平靜，隻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別理他。”她低聲對李知音說，聲音有些發緊，“一個醉鬼罷了。”
話雖如此，她全身的神經都已繃緊，警惕著那邊的動靜。她能感覺到王富貴的酒意和邪念都在不斷攀升，像一顆不穩定的炸彈。
季宗明就坐在蘇輕語另一側稍遠的位置，正與鄰座一位文士模樣的賓客交談。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餘光瞥向王富貴所在的方向，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溫文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周氏還在另一桌與人談笑風生，尚未注意到這邊暗湧的異常。
王富貴晃著酒杯，看著蘇輕語刻意避開的側臉和微微緊繃的肩膀，心頭那股邪火夾雜著酒意，燒得更旺。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腦子裏昏昏沉沉地轉著各種不堪的念頭，眼神也越來越露骨，幾乎要將蘇輕語生吞活剝。
宴席的喧囂似乎成了背景音。蘇輕語如坐針氈，清晰地感覺到危險的臨近。她知道，王富貴這顆炸彈，已經快要到臨界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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