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輕語的及笄禮餘溫尚未散盡,周府上下便又為另一件“大事”忙碌起來——周舅母的四十壽辰。
與操辦蘇輕語及笄禮時那種“不得不為”的敷衍態度截然不同,周氏對自己的壽宴可謂傾注了全部熱情與心血。提前五日,府中便開始大肆採買、裝飾,僕役們穿梭不停,將各處打掃得纖塵不染,廊下掛起嶄新的紅綢燈籠,廳堂裡擺上了從花房精心挑選的時令菊花,處處彰顯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近乎浮誇的“富貴氣象”。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辦什麼國宴呢。周舅母這虛榮心,真是突破天際了。(¬?¬))
蘇輕語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瞭然。及笄禮上李知音、季宗明的到場,尤其是秦彥澤那份雖低調卻分量十足的賀禮,顯然給周氏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她覺得自家這個“寄居”的外甥女奇貨可居,是一塊可以用來敲開更高階層大門、炫耀自身人脈的絕佳招牌。
壽宴當日,周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周氏幾乎將她所有能想到的、沾親帶故的、生意上有往來的、甚至隻是勉強攀得上話的人家,都發去了請柬。她要的,就是這番“賓客盈門”、“高朋滿座”的熱鬧景象。
蘇輕語作為周府目前“最拿得出手”的晚輩,自然被周氏牢牢帶在身邊。今日的周氏,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遍地金通袖襖,配著墨綠色綉金線馬麵裙,頭上插戴著一套分量十足的金鑲玉頭麵,脖子上、手腕上更是戴滿了金鐲玉墜,整個人珠光寶氣,富貴逼人,隻是那過度的堆砌,反而透出一股子暴發戶的俗艷。
(審美災難啊……這搭配,這色彩飽和度,簡直是對眼睛的考驗!她是不是覺得把最值錢的東西都掛身上,就能彰顯身份了?(⊙?⊙))
相比之下,蘇輕語隻穿了一身淺碧色綉銀線蘭草的衣裙,頭髮梳成簡單的單螺髻,簪了一對李知音所贈紅寶頭麵中的小巧珍珠簪子,清新雅緻,站在周氏身邊,反而更顯氣質出眾,引得不少赴宴的女眷暗自打量。
壽宴就設在周府最大的花廳。廳內早已佈置得花團錦簇,席麵開出了二十多桌,雖比不得真正權貴之家的排場,但在周氏所在的這個商賈圈層裡,已算得上是頂級配置了。
周氏挽著蘇輕語,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迎接著一波又一波的賓客。她的開場白幾乎千篇一律,卻又樂此不疲:
“哎喲!李太太您可算來了!快裏麵請!瞧瞧,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外甥女輕語,這孩子命苦,父母去得早,就投奔到我跟前了。不過呀,這孩子爭氣,人乖巧,模樣也好,最難得是知書達理,連衛國公府的千金都跟她交好,常來常往呢!”(註:此處開始炫耀與權貴之家的“人脈”。)
被提到的蘇輕語隻能配合地露出一個溫婉的微笑,心裏卻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張夫人!稀客稀客!您能來真是蓬蓽生輝!這是輕語,前些日子及笄,季宗明季公子您知道吧?就是那位名滿京城的才子!親自畫了幅畫像送來當賀禮!那畫得叫一個傳神!可見是多看重我們輕語!”(炫耀升級,重點突出季宗明。)
蘇輕語:“……”(不,我並不想要這種“看重”。)
“王掌櫃!您也來了!同喜同喜!輕語,來見見王世伯。咱們輕語呀,別看年紀小,可是個有福氣的。及笄那日,連睿親王府都派人送了賀禮來!雖說是本書,可那是前朝孤本,還有太醫註解,金貴著呢!王爺日理萬機,還能記得這點小事,可不是天大的麵子?”(終極炫耀,連秦彥澤都搬出來了。)
蘇輕語已經麻木了,臉上維持著快要僵掉的微笑,感覺自己像一件被周氏拿在手裏到處展覽的奇珍異寶,每一條“優點”和“人脈”都被明碼標價,大聲吆喝。
赴宴的賓客們反應各異。有些與周家關係近的,自然順著周氏的話頭,對蘇輕語誇讚不已;有些心裏門兒清的,麵上帶笑,眼底卻藏著審視與算計;更有一些原本瞧不上週家商賈出身、覺得周氏庸俗的夫人,此刻聽到“衛國公府”、“季才子”、“睿親王”這些名字,也不得不重新掂量,對周氏和蘇輕語的態度也客氣甚至熱絡了幾分。
周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享受著這種被眾人簇擁、奉承、甚至帶點羨慕嫉妒的目光,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有麵子”過。而這一切,在她看來,都是身邊這個外甥女帶來的。
宴席開始後,周氏特意將蘇輕語安排在了主桌顯眼的位置,自己則不斷穿梭於各桌之間敬酒,接受祝賀,但話裡話外,總不忘把蘇輕語和那些“貴人”們掛上鉤。
“說起來,輕語這孩子就是有貴人緣。季公子前兒還送來一盆名貴的‘綠雲’蘭花,說是給輕語賞玩。年輕人,就是有心。”她對著同桌的幾位夫人笑道,眼神曖昧。
“可不是嘛,衛國公家的李小姐,隔三差五就來找輕語,兩人好得跟親姐妹似的。李小姐還說,她哥哥李承毅小將軍,也常誇輕語聰慧呢!”(繼續拓展人脈範圍,連李承毅都算上了。)
蘇輕語坐在席間,聽著周氏越來越離譜的炫耀,隻覺得如坐針氈。她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射來的各種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羨慕的、嫉妒的,甚至是不懷好意的。這些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讓她無所適從。
更讓她心煩的是,周氏這毫無底線的炫耀,無異於將她架在火上烤。樹大招風,周氏把她和那麼多權貴扯上關係,固然暫時提升了周家的“格調”,但也將她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不知會引來多少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周舅母,您這哪是在給我長臉,分明是在給我拉仇恨、招災禍啊!(╬ ̄皿 ̄))
壽宴在周氏誌得意滿的炫耀和賓客們心思各異的奉承中持續著。蘇輕語看著眼前觥籌交錯、虛假熱鬧的場麵,心中一片冰涼。她知道,經此一事,她想低調生存的願望恐怕更難實現了。周氏已經為她樹立了太多“靶子”,而她,必須儘快思考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更加複雜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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