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坊的絕地反擊和日進鬥金，像一塊投入平靜（並不）湖麵的巨石，在京城相關的圈子裏激起了不小的漣漪。蘇輕語的小院，也因此獲得了一段短暫而珍貴的寧靜——至少，周舅母和王嬤嬤不再有事沒事就來“關心”她的病情和賬本進度了。
（看來金錢的力量在哪裏都是硬通貨啊！之前是看我無依無靠好拿捏，現在發現我居然能自己掙銀子，還掙得不少，態度立刻就微妙起來了。這是怕把我逼急了，帶著“下金蛋的母雞”跑路？(￢?￢)）
蘇輕語樂得清靜，正好利用這段時間，一邊安心收著顧大娘按時送來的分紅（啊，數銀票的感覺真好！雖然隻是幾張輕飄飄的紙，但代表的可是實打實的購買力和安全感！(?ω?)），一邊指導雲雀認字和簡單的算術（多學點總沒壞處，以後說不定能當個女賬房？），同時也在默默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下午，顧大娘再次來訪，這次她臉上沒了之前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憤怒和“果然如此”的凝重。
“蘇姑娘，”她屏退左右，隻留下雲雀在門口守著，壓低了聲音對蘇輕語說，“查清楚了！背後給綺羅閣撐腰，指使他們抄襲咱們、低價搗亂的，是‘豐裕號’的少東家，王富貴！”
（王富貴？！果然是這個癩蛤蟆！(╬￣皿￣)我就說綺羅閣的東家怎麼聽著耳熟，果然跟周舅母孃家有關係！這王富貴是周氏孃家侄兒，論起來還得叫我一聲表妹呢！呸！什麼玩意兒！）
蘇輕語眼神一冷，麵上卻不動聲色：“哦？顧大娘是如何查到的？可有確鑿證據？”
“錯不了！”顧大娘氣憤道，“我託了相熟的老關係，輾轉問到了給綺羅閣供應大批量劣等絲線的綢緞莊夥計，那夥計喝多了說漏嘴，說是‘豐裕號’的王少東家牽的線，還壓了價！而且，最早一批仿製咱們圖樣的綉娘裡，有一個因為工錢給得太低不幹了，悄悄告訴我，是一個姓王的年輕公子拿了咱們的圖樣原件去找她們，讓她們照著做的，還催得特別急！”
（人證有了！雖然可能不算鐵證，但指向性已經非常明確！王富貴，周舅母……你們這是看我好欺負，組團來刷副本是吧？）
蘇輕語沉吟片刻，問道：“這‘豐裕號’，主要做什麼生意？規模如何？”
“豐裕號是王家的產業，主要做糧食和雜貨買賣，在京城有幾個鋪麵，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商賈之家。”顧大娘解釋道，“那王富貴是家中獨子，慣會吃喝玩樂，不學無術，仗著家裏有幾個錢，在市麵上名聲可不怎麼樣！”
（瞭解了，典型的暴發戶紈絝子弟。看來是看錦繡坊生意好，想來分杯羹，或者乾脆就是想討好周舅母，給我來個下馬威？）
“姑娘，您看這事兒……”顧大娘看著蘇輕語，等她拿主意。現在蘇輕語就是她的主心骨。
蘇輕語站起身，在房間裏踱了兩步，心中已有計較。她不能直接去打王富貴，那樣顯得太掉價，也容易授人以柄。最好的辦法，是敲山震虎，讓幕後真正能管事的人出來給個說法。
而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她的“好舅母”周氏。
“大娘，這事兒您先別聲張，照常經營便是。”蘇輕語停下腳步，對顧大娘說，“我自有打算。”
送走顧大娘，蘇輕語靜靜等了兩天。她在等周氏的反應。她相信，以王富貴那點城府，事情辦砸了，肯定會去找周氏哭訴或者求助。
果然，第三天上午，周舅母“紆尊降貴”，親自來到了蘇輕語的小院。這次，她沒帶王嬤嬤，隻帶了一個小丫鬟，臉上掛著比以往更“和藹”卻也更加虛假的笑容。
“輕語啊，這幾日身子可大好了？瞧著氣色紅潤了不少。”周氏一進來，就親熱地拉著蘇輕語的手，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臉上和身上掃視，試圖找出些什麼。
（來了來了！和稀泥的來了！(→_→)）
蘇輕語臉上掛著標準的、帶著幾分疏離的淺笑，輕輕抽回手，行了個禮：“勞舅母掛心，輕語好多了。”
周氏自顧自地在主位坐下，嘆了口氣，開始進入正題：“唉，說起來啊，這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些事情傳得就是快。我聽說……前些日子錦繡坊遇到了點麻煩？”
（裝！接著裝！(￢_￢)）
蘇輕語垂下眼睫，語氣平淡：“是遇到些小波折，不過已經解決了，多謝舅母關心。”
“解決了就好，解決了就好啊！”周氏一拍大腿，一副放心的樣子，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勸解”，“不過啊，輕語，不是舅母說你。咱們女人家，終究是要以柔順為德。這經商之事，到底是拋頭露麵，與各色人等打交道，難免會有些磕磕碰碰。這次是運氣好，下次萬一遇到更蠻橫的，可怎麼是好？”
她觀察著蘇輕語的臉色，見她沒什麼反應，又繼續道：“而且啊，我聽說，這次跟錦繡坊過不去的，好像……好像還跟你舅舅家那邊，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
（圖窮匕見了！這是來替孃家侄兒開脫，順便再PUA我一番？）
蘇輕語抬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周氏，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冷意的笑：“哦？舅母說的是哪家親戚？輕語竟不知，我家還有這般‘有本事’的親戚，能做出盜用他人圖樣、以次充好、惡意壓價的事情來。”
周氏被她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臉上那“和藹”的笑容僵了僵，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自然：“哎喲，這話說的……生意場上的事，各憑本事嘛！許是……許是下麵的人會錯了意，做得過分了些。都是親戚裡道的，何必鬧得那麼僵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鉤子：周氏辯解：“生意場上的事，各憑本事嘛……”
蘇輕語聽著這毫無誠意、甚至帶著偏袒的開脫之詞，心中冷笑更甚。（各憑本事？憑抄襲和造劣質品的本事嗎？）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周氏，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舅母此言差矣。‘各憑本事’，憑的應是誠信經營、匠心獨運的真本事，而非偷雞摸狗、損人利己的歪門邪道。錦繡坊行的端做得正，圖樣乃輕語親手所繪，一針一線皆是用心，賺的是乾淨錢。若有人以為靠著親戚名頭，便可肆意妄為，欺行霸市，那恐怕是打錯了算盤。”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視著周氏有些閃爍的眼睛：“輕語人微言輕，但也懂得一個‘理’字。今日他們能盜我的圖樣，明日就能盜別人的。今日舅母可以勸我息事寧人，他日若他們惹到更硬的茬，不知是否也能憑‘親戚裡道’四字安然無恙？”
周氏被她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平日裏看起來溫順（哪怕是裝的）的外甥女，此刻竟如此牙尖嘴利，句句戳在要害上！那眼神，竟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
（這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周氏有些氣急敗壞。
“沒什麼意思。”蘇輕語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並不存在的浮沫，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隻是提醒舅母，溺子如殺子，縱容親戚行惡，終會反噬自身。錦繡坊的事情已經過去，我也不會再追究。但若還有人以為我好欺，想故技重施……”
她頓了頓，抬眼，眸中寒光一閃：“那就儘管試試看。”
周氏被她最後那句話裡的冷意激得打了個寒顫。她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脫胎換骨的少女，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個寄居在她簷下的孤女，早已不是她能隨意拿捏的了。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對方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周氏幾乎是灰頭土臉地、帶著一肚子憋悶和驚疑，離開了蘇輕語的小院。
看著她狼狽離去的背影，雲雀激動地小聲說：“小姐！您剛才太厲害了！把舅太太都說得沒話講了！”
蘇輕語卻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撕破臉是遲早的事。這次雖然暫時震懾住了周氏，但也等於明確告訴她，我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以周氏睚眥必報的性格，後續的麻煩，恐怕隻會更多，更隱蔽。）
她握了握拳，感受到袖中那疊銀票帶來的堅實觸感。
（不過，沒關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了錢，就有了周旋的底氣。周舅母，王富貴，咱們的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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