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輛走走停停到了一個鋪子前,忽然聽到了細細碎碎的談話聲。
“哎,你聽說了嗎,梁王和那林將軍有一腿。”
“這我早就知道了,王爺肚子裏的孩子十有**就是那林將軍的。”
“嘖嘖嘖,未婚先孕……”
悄悄話講的這樣響真的好嗎!我在一旁嚥了咽口水,偷偷抬眼看身旁的某人。隻見姑娘們口中的梁王臉色越來越黑,轉身就要跟人過去理論。
“喂喂喂!你幹嘛?”我急忙拉住他。
“逸兒不是那種人,我要替她澄清。”他沉聲道
“澄清什麽澄清,跟她們沒什麽好講的,走了走了。”我拉著他的袖子勸解道:“你現在不是一個人,知道嗎”
“沒事,我護著你。”
誰護誰還不一定呢。
“我是說,你現在懷著孩子要是動了氣,疼的還不是你自己。”我扶著他,轉身欲走“這種人你越理她,她越來勁。再說了,誰還不能談點八卦呢。”
“那她們也不能說逸兒!”他甩開我的手大聲說道。路上的人紛紛朝這邊側目,好奇發生了什麽。那兩個女子聽到動靜也朝這邊看來。
要是被人知道這就是大涼國的梁王,還不得引起騷動,我怕是要完。
“王爺,這裏人多,我們回府再說好嗎?”我拉過他,免得被別人擠到。“欠欠,逸兒她不是那樣的人,是我讓她這樣做的。是我,是我心甘情願的!”他紅著眼睛,帶著濃濃的哭腔急著跟我解釋。
看到他這樣,我的心也頓頓的疼。孕夫本就敏感,聽到別人這麽說自己心尖上的人,換誰都受不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將軍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能文能武巾幗不讓須眉,厲害的很。所以咱們先回府好嗎?”我柔聲安慰,聲音裏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他突然捂著肚子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王爺!你怎麽了!”不好,現在林溪畔情緒不穩怕是動了胎氣,得馬上回府。
“你先扶王爺回去,我去請大夫。”我急忙對小廝說道。
“你別去,讓其他人去。”溪畔拉住我的手,我往外抽了抽,他皺了皺眉疑惑地看向我。
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沒事,我跑得快,馬上就回來。”我迴避他的視線跑向醫館。
心口不知怎得漏了一大洞,裏麵結著層霜,冷的讓人發抖。
——
到了醫館發現大夫剛準備關門回家。
“等一下!”我大喊一聲,大夫被我嚇了一跳,手一哆嗦差點扔了藥箱。
“大夫…救,救人。”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對他說,來不及等他回答就拉著人往王府走去。
頭發花白的小老頭也是可憐,被我拉著跑了一路。
“姑娘,您慢些呀,我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住。”
“大夫,我家主子動了胎氣,我怕晚了會出事”我頭也不回地說道,“人命關天,請您見諒。”
終於到了王府,怕耽誤時間我趕緊將大夫拉進寢殿。林溪畔躺在床上,額上浮著層冷汗,整個人疼得麵無人色。
大夫也不敢耽擱趕緊上前把脈,我站在一旁為他擦汗,手抖的不成樣子。過了一會兒,大夫便起身提筆擬了一張藥方對我說:“姑娘不必擔心,這…王爺隻是心有鬱結,再加上孕期實在憂思過重才會腹痛。好在並沒有落紅,隻要稍加調養就好。”
“可他要是再疼怎麽辦?”
“吃了藥應當不會再疼,如若再疼,便揉腹安撫,現在這個月份也確實應當多摸摸孩子。”……揉腹嗎?
結了銀兩,送走了大夫,我蹲在床邊看他蒼白的睡顏,心如亂麻。
“王爺剛喝了藥睡下,明早還要喝一副,我先去熬藥你在這裏守著。”我喚過一小廝替我,便起身離開。
——
蹲在藥罐旁邊,拿著把破蒲扇給自己扇著風,眼睛直直地看著一處。心有鬱結,憂思過重,我回想起大夫跟我說的話。
能讓溪畔這樣擔心的人怕是隻有那個林逸了。
想起剛剛他跟我解釋時的神情,脆弱又不堪一擊,緊緊抓著我,隻是為了讓我相信林逸。心口又頓頓的疼起來。我站起來,抬頭望著濃黑的雲幕和月亮,和那天初見時一模一樣。
邊有腳步聲漸漸接近,轉身看到嬤嬤拿著把瓜子走過來,“你怎麽還不睡?”
唉,怎麽就不能讓我一個人靜靜呢。
“欠欠今天怎麽了,在這裝憂鬱的美娘子嗎。”
“才沒有。”
這是我在這異鄉唯一熟悉的人。
我抱住嬤嬤蹭了蹭,將頭靠到她肩上,沉默著。
“受委屈了?”嬤嬤丟了瓜子,理著我額頭的亂發柔聲問道。
“沒有。”鼻子酸的厲害,我強忍著哽咽,可一出聲便潰不成軍,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嘩嘩往下掉。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沒事的,我在呢。”我窩在嬤嬤肩頭,這些日子的難過酸澀都化作眼淚,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染濕了肩上的衣料。
我咬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嘴裏有一絲腥味,卻不肯放過自己,這點痛又怎麽比的上心裏那處。
哭累了,抬頭發現嬤嬤肩上的衣料被我糟蹋的慘不忍睹有些不好意思。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抱著人哭,本想開口道歉卻看到嬤嬤的眼睛通紅,看著遠方思緒不知飄向何處,眼裏的晶瑩堪堪停在那,將落不落。
我歎了口氣,閉上嘴靜靜站在一旁。就在這時一聲氣鳴打斷了這略略哀傷的畫麵
“娘嘞!藥!”
反應過來,趕緊將藥罐從火爐子上拿開,因為忘記隔熱,手直接被燙出兩個泡。
嬤嬤聽到聲響回過神來找我,看到我手上的泡急得慌,“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先拿塊布再端藥嗎!”
“我跟你說的話每次都不聽,女孩子家家的,做事這麽毛躁,萬一留疤了怎麽辦。”
聽著嬤嬤的嘮叨,心頭湧上一股暖流“我沒事,嬤嬤還是快去睡吧,要是明早起不來,下邊的人可得笑話您了。”聽了我的話,嬤嬤直起身揚了揚拳頭,粗聲粗氣道:“他們敢!”
“好好好,不敢,不敢。”我敷衍著,將嬤嬤推出去“這裏有我就行,您可別給我添亂了。”
“真不用我幫忙?”
“不用,不用。”
好不容易將嬤嬤送走,廚房頓時裏空蕩蕩的。將藥倒入碗裏,苦澀的氣味瞬間充斥口鼻,我皺了皺眉開窗透氣。這藥聞著就苦,能喝下去嗎。
——
初秋的夜晚微涼寂靜,雲幕褪去了濃重的寶藍隻剩下遮星掩月的黑,任何心事在此時都變成癮在暗處的鬼,讓人難以安眠。
“不要!不要,不要…林逸,林逸是無辜的,求您了,別趕她走…”床上的人似乎陷入了夢魘,隆起的腹沉沉的篏在腰間,讓本就單薄的人顯得更加瘦弱,額發黏在臉上,臉色蒼白如鬼魅。
我一進門便看到他這副模樣,嚇得差點端不住藥“怎麽回事,王爺怎麽了?”身旁那小婢女戰戰兢兢的,帶著哭腔回道:“姑娘,我,我也不知王爺怎麽了,叫也叫不醒,還一直說著胡話。”
我探了探額頭,還好並沒有發燒。將藥放好,讓那小姑娘先去休息。這小女孩看上去比我都小,我也真是忍心讓她守著,大半夜不睡覺…會不會長不高?
床上的人不安的掙紮“喚”回我的思緒,我走到床邊用袖子擦去他頭上的汗水。突然,那人緊緊拉住我的衣袖,模糊不清的話語此時變的微弱而清晰“林逸,別走……”
本就涼透了的心彷彿又被冰棱戳穿,連血都流不出。
我掰開他的手,可他卻攥的越來越緊,從來不知道原來昏睡中的人有這麽大力。隨身也沒帶剪刀什麽的,不然把袖子剪了,還有點割袍斷義的意思。
放棄了這個念頭,我也任由他握著。許是把我當成了某人漸漸安靜下來,隻有眉頭還緊皺著,時不時扭頭似乎在躲避什麽。
我伸出手撫過他的唇,撫上他的眼,撫平他眉上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