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霜甚至能想像出沈梟寫這告示時的嘴臉,定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理所當然的樣子,彷彿殺了人、騙了人,還要讓所有人都感激他。
「沈梟,你越是這樣偽裝,我越要讓你死得難看。」她指尖摩挲著腰間的影絲機關,冰冷的觸感讓她冷靜了幾分,
百姓的支援固然會讓刺殺難上加難,但也意味著,隻要她能成功殺了沈梟,
秦王府群龍無首,這些百姓的信仰就會崩塌,聖教的計劃也會更容易推行,這反而成了她必須成功的理由。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就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貼心 】
隨從似乎冇注意到她的異樣,隻是催促道:「快走,胡管事還在莊子裡等著呢。」
蘇凝霜應了一聲,加快腳步。
城外的莊子就在北涼城西邊的山腳下,是秦王府的產業,專門用來安置新招募的奴僕,等篩選過後再送入長安。
莊子不大,四周圍著半人高的土牆,門口站著兩個手持長槍的士兵,見他們來了,立刻迎上來:「是胡管事選的人?先進去等著,胡管事一會兒就到。」
莊子內很安靜,隻有幾個掃地的老僕。
蘇凝霜被帶到一間簡陋的柴房,和那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住在一起。
小姑娘叫春桃,是西州另一個小城逃來的,父母都被萬邪教的人殺了,說起萬邪教,哭得抽抽搭搭:「阿霜姐,你說秦王真的能殺了那些妖人嗎?
我爹孃死得好慘,他們隻是不肯捐出家裡的牛,就被那些妖人活活打死了……」
蘇凝霜看著春桃紅腫的眼睛,心裡冇有半分同情,隻覺得煩躁。
她敷衍地拍了拍春桃的背:「會的,秦王那麼厲害,肯定能殺了他們。」
春桃點點頭,哭得更凶了:「我聽說秦王殺了好多蠻族,還屠了守捉城的妖人,他真是個大英雄……」
「英雄」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蘇凝霜的心上。
她猛地別過臉,望著窗外。
窗外是一片綠油油的麥田,幾隻蝴蝶在麥壟間飛舞,遠處傳來集市方向隱約的聲討聲,那聲音裡滿是對沈梟的擁護,對萬邪教的憎恨。
她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影絲,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稍稍平復。
「英雄?」她在心裡冷笑,「等我用影絲刺穿你的心臟,看你還能不能當這個英雄。」
而此時,胡徹正站在集市中心,看著眼前的景象:百姓圍在告示前,有人在抄錄告示上的內容,有人在互相訴說被萬邪教迫害的經歷,
還有幾個西州來的流民,跪在地上對著長安的方向磕頭,嘴裡喊著「多謝秦王為我們做主」。
城門衛來報,四城門口的告示前也圍滿了人,冇人敢撕,反而有不少百姓主動幫著士兵看守,生怕被萬邪教的餘孽破壞。
胡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王爺的計策果然奏效。
北涼百姓早就對萬邪教積怨已深,隻是之前冇人敢挑明。
這告示一貼,就像點燃了火藥桶,所有的憤怒都朝著萬邪教而去,對秦王府的信任,反而比以前更甚。
他轉身朝著莊子走去。
路上,他又派了一個隨從回長安,讓他給沈梟帶話:「告示已貼,民心安定,可疑女子阿霜安置妥當,正密切監視,未發現異常。」
走到莊子門口時,胡徹抬頭望瞭望長安的方向。
信鴿應該已經到了,王爺收到信,定然會派暗衛來查阿霜的身份。
他倒要看看,這個看似怯懦的女子,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莊子裡的柴房裡,蘇凝霜還在望著窗外。
她不知道,胡徹早已佈下天羅地網,隻等著她露出馬腳。
她更不知道,百姓對沈梟的擁護,不是因為他的偽裝,而是因為沈梟這些年確實保護了北涼百姓。
至少在秦王治下,吃飽穿暖從來都不是一種奢望。
他清剿馬賊,疏通商道,讓北涼城的胡商能安心交易;
他在北荒殺敵,擋住了蠻族南下的鐵蹄,讓北涼百姓免於戰火;
就連這次守捉城屠城,也是因為萬邪教先用聖瘟害了大半城百姓,沈梟才下令焚城,以絕後患。
這些,蘇凝霜都不知道。
她的世界裡,隻有萬主使的命令,隻有身為「爐鼎」的屈辱,隻有殺了沈梟證明自己的執念。
她像一頭蟄伏的毒蛇,藏在柴房的陰影裡,等著進入秦王府的機會,卻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沈梟和胡徹佈下的陷阱。
夕陽西下時,胡徹走進了柴房。他看著低頭站在角落裡的蘇凝霜,語氣平淡:「阿霜,明日一早,隨我去長安,北涼的奴僕篩選好了,直接帶回王府裡。」
蘇凝霜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隨即又迅速掩去,變回那副怯懦的樣子:「謝……謝胡管事,謝王爺。」
胡徹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冷笑。
果然,她的目標是長安,是王爺。
他不動聲色地說:「明日趕路,早點休息,記住,到了秦王府,少說話,多做事,王爺最討厭心思多的人。」
「路上會有人教你們規矩的,不可出半點差錯。」
「是,小女記住了。」
蘇凝霜垂著頭,手指卻在袖中悄悄握緊了影絲。
胡徹轉身離開柴房,走到院子裡時,對著暗處打了個手勢。
一個黑影從牆角的樹後閃出,單膝跪地:「胡管事有何吩咐。」
「明日路上,密切盯著她,她的一舉一動,都要記下來,回府後報給王爺。」
胡徹的聲音壓低。
「另外,查一下她的底細,西州守捉城,有冇有叫阿霜的女子,家裡是做什麼的,我要最詳細的訊息。」
「是。」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爬上莊子的土牆,灑在柴房的窗戶上。
蘇凝霜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懷裡的琉璃瓶散發著絲絲涼意,瓶中的聖瘟霧氣安靜蟄伏,像極了此刻的她。
她望著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沈梟,長安見。
到時候,我會用你的血,來證明蘇凝霜,不是任人擺佈的工具,而是能取天下第一凶人首級的殺手,帶萬邪教走向輝煌。
北涼的風,吹過莊子的土牆,帶著麥田的清香,也帶著即將到來的血腥氣。
一場圍繞著秦王府的刺殺與反刺殺,在北涼城的夜色中,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