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還未散儘,青丘城內的哭嚎卻先弱了幾分。
不是絕望到麻木,而是被姬明月那聲撕裂蒼穹的嘶吼硬生生掐斷。
她猛地拔出地上的玉狐劍,劍刃上還沾著方纔撞落時蹭的金磚碎屑,此刻卻被她用妖力灌注,泛出一層慘澹的銀藍狐火。
姬明月縱身躍上殘破的玄狐台,九尾在身後轟然展開,每一根尾毛都豎起,沾染的菸灰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雪白卻染血的毛尖。
她的聲音帶著妖力的震顫,穿透了漫天硝煙,砸在每一個狐族子民的耳中: 「都給我站住!」
奔逃的狐民腳步一頓,回頭望去。隻見他們的女帝站在高台之上,銀髮狂舞,眼底是燃燒到極致的瘋狂:
「不過是幾輪轟擊麼!便嚇破了你們的膽?忘了方纔在台下喊的血脈高貴?忘了說要為子孫後代而戰?!」
她持劍指向南方,指向那片黑壓壓的北庭軍陣,劍刃上的狐火因憤怒而跳動:「沈梟再狠,他的北庭軍再強,此刻衝在前麵的,也不過一萬鐵騎,
而我們,還有幾十萬族人!還有玄狐先祖傳下的九尾鎖天陣!」
「鎖天陣?」
有老狐顫聲問,那是青丘失傳百年的陣法,需以九尾狐血脈為引,匯聚全族妖力,佈下狐火結界,可困敵亦可殺敵。
但代價,是陣中族人需以妖力相托,一旦結界破碎,妖力反噬,輕則修為儘廢,重則爆體而亡。
姬明月自然知道代價,可她已無路可退。
她劍尖一挑,將自己的手腕劃破,銀藍色的狐血滴落在玄狐台的陣眼上,瞬間滲入石縫,引出地底沉睡的古老紋路。
那些紋路亮起淡淡的藍光,順著台基蔓延,纏上每一個靠近的狐族子民的腳踝:「不錯,正是鎖天陣,今日我姬明月以九尾狐帝之血為引,佈下此陣!願隨我一戰的,入陣!
不願的,便等著沈梟的鐵騎踏進來,把你們的皮扒了做褥子,把你們的崽子煮了做湯!」
她的話裡滿是威脅,卻也戳中了狐族最後的軟肋。
他們怕沈梟,更怕淪為奴隸,怕連血脈存續的機會都冇有。
那些年輕的狐族戰士攥緊了手中的青銅劍,眼中的恐懼漸漸被求生的狠厲取代。
躲在洞窟裡的老弱,被家人攙扶著走出,顫巍巍地站到陣紋蔓延的範圍內。
連那些方纔想逃的狐衛,也重新舉起了長矛,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十五萬青丘族民,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圍繞玄狐台站成了九環陣列。
每一環的族民都將手掌按在身前族人的肩上,妖力順著掌心傳遞,匯入地底的陣紋。
很快,淡藍色的狐火從陣紋中升起,連成一片光幕,緩緩升空,在青丘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狐尾形狀的結界。
結界邊緣的狐火跳動著,散發出灼熱的妖力,連空氣都被扭曲,彷彿真能「鎖天」,將北庭軍擋在結界之外。
姬明月站在陣眼中央,感受著全族妖力湧入體內,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笑:「沈梟,來啊,我倒要看看,你的鐵騎,能不能撞碎我青丘的血脈大陣!」
陣前,沈梟勒著馬,看著那道緩緩升起的狐火結界,眼底冇有絲毫波瀾,隻冷笑一聲:「九尾鎖天陣?一塌糊塗。」
嶽昭然抱拳,甲冑上的血漬已乾成暗紅:「王爺,此陣妖力匯聚,看似堅固,實則是外強中乾,
狐族本就軍心渙散,強行以血脈綁縛佈陣,一旦陣腳被破,妖力反噬足以讓他們自相殘殺。」
「嗯。」
沈梟頷首,目光落在那一萬北庭重甲鐵騎身上。
他們已列成楔形陣,每一名騎士都裹在沉重的精鐵重甲裡,隻露出雙眼,甲冑縫隙處用銅釘固定,施加了防火的秘術。
胯下的戰馬也披著鱗甲,馬頭戴著鐵麵罩,隻留鼻孔呼吸。
騎士手中的長槍長達丈二,槍尖淬著黑鐵,槍桿上纏著防滑的獸皮。
腰間還掛著闊刃馬刀,刀背厚重,足以劈開普通的甲冑。
這是北庭軍的先登——北庭鐵騎。
每一名騎士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精銳,一人一馬的裝備,抵得上十個普通士兵的軍餉。
他們從不參與攻城,隻在野戰中擔任鑿陣的尖刀,不管對方的陣形多嚴密,隻要他們衝鋒,便如熱刀割黃油般,直插腹地。
「傳令鐵騎營統領秦峰。」
沈梟抬手,指尖指向那道狐火結界,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
「鑿碎那可笑的結界。」
「得令!」
嶽昭然高聲傳令。
遠處,鐵騎營統領秦峰聽到命令,猛地拔出腰間的馬刀,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哨音。
他勒馬前出,玄鐵頭盔下的雙眼如寒星,掃過身後一萬鐵騎:「兄弟們!王爺看著呢,讓這群狐狸看看,什麼叫北庭鐵騎!」
「喝!」
一萬鐵騎齊聲暴喝,聲音震得地麵的碎石微微跳動。
他們手中的長槍齊齊前指,槍尖對準了狐火結界最薄弱的一環,那是由老弱婦孺組成的外環,妖力最淡,光幕也最薄。
秦峰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嘶吼,率先衝了出去。
馬蹄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敲在每一個狐族的心上。
緊接著,第二騎、第三騎……
一萬鐵騎緊隨其後,楔形陣如同一把鋒利的鐵錐,朝著青丘的狐火結界撞去。
起初是慢步,馬蹄揚起的塵土在陣後形成一道灰黃色的煙幕。
很快,騎陣速度加快,鐵蹄轟鳴,大地開始劇烈震顫,連青丘的殘垣斷壁都在搖晃。
到了中途,鐵騎已完全加速,一萬匹馬的蹄聲匯成一片,彷彿要將整個青丘平原都踏碎。
漆黑色重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冷硬的暗光,長槍的槍尖閃爍著嗜血的寒光,這支黑色的洪流,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衝向那道淡藍色的狐火結界。
陣中的姬明月臉色驟變。
她原以為鎖天陣的妖力至少能阻擋片刻,可看著那支衝鋒的鐵騎,她竟從那片黑色的洪流中,感受到了讓她靈魂都戰慄的壓迫感。
她急忙催動妖力,將陣眼的狐火注入外環:「守住,給我守住,狐火加大!燒死他們的戰馬,燒裂他們的鐵甲!」
外環的狐民聞言,拚命催動妖力,結界邊緣的狐火瞬間暴漲,從淡藍變成深藍,溫度也驟然升高,連遠處的北庭士兵都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熱浪。
有的狐火甚至化作火舌,朝著衝鋒的鐵騎舔去,試圖點燃他們的甲冑和戰馬。
可他們錯了。
北庭重甲鐵騎的甲冑不僅僅被方士施加過秘術,加之表層也早已塗過防火的秘精,狐火舔在上麵,隻發出「滋滋」的聲響,連一點火星都燃不起來。
戰馬的鱗甲更是厚重,火舌根本無法傷及皮肉。
鐵騎的衝鋒冇有絲毫停頓,依舊如同一把鐵錐,狠狠撞向了狐火結界。
砰——
一聲巨響,比之前的炸裂石還要震耳欲聾。
楔形陣的尖端,秦峰手中的長槍率先撞上了結界。
鑌鐵槍尖與狐火光幕碰撞的瞬間,藍光四濺,妖力與鐵器的撞擊產生了刺耳的尖嘯。
秦峰隻覺得手臂一麻,卻冇有停頓,雙腿猛地用力,戰馬發出一聲怒吼,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蹄下,長槍順勢前刺——
「哢嚓!」
淡藍色的光幕出現了一道裂痕。
緊接著,第二騎,第三騎的馬槊接踵而至,
密密麻麻的槍尖撞在同一處裂痕上,妖力形成的結界如同脆弱的玻璃,在鐵騎的衝撞下,裂痕迅速蔓延。
「不!」
姬明月嘶喊著,想要調動內環的妖力去補外環的缺口,可已經來不及了。
「轟!」
狐火結界轟然破碎。
淡藍色的光幕化作漫天火星,散落在地上,那些維持外環的狐民,瞬間被妖力反噬,七竅流血,紛紛倒地。
有的直接爆體而亡,血肉濺在身旁的族人身上。
有的修為儘廢,癱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隨即,鐵騎踐踏,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扭曲的呲響開始在空氣中迴蕩。
虐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