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後,李臻回到東宮,看著堆積如山的災情奏報,隻覺得頭都要炸了。
冀州奏報:「境內流民二十萬,每日餓死幾百上千人,糧倉告罄,請求朝廷速發糧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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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奏報:「蝗災已蔓延至五縣,禾苗儘毀,百姓易子而食,恐生叛亂。」
楚州奏報:「流民衝擊州府,要求開放邊境前往河西,官兵鎮壓,已死傷百人……」
「太子殿下,」東宮詹事趙德全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茶,「各州府的糧官都來了,說糧倉無糧,無法調運,
商戶們也來了,說禁止與河西通商後,糧價飛漲,原本進價二百文一石(100斤)的穀子,現在已經漲到了二兩銀子,足足翻了十倍,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無糧可賣,糧食都給那些豪紳世家囤積,
還在等災荒全麵爆發抬高米價啊,還求殿下奏請陛下,解除閉關令。」
李臻揉了揉眉心,語氣疲憊又帶著一絲委屈和惱怒,紅著眼道:「解除閉關令?父皇怎會同意?他怕的就是百姓跑去河西,
至於地方糧官,他們真的無糧嗎?本宮早聽說,有的州府官私藏了糧食,高價賣給富戶,中飽私囊!」
趙德全嘆了口氣:「殿下,話是這麼說,可那些官都是陛下的老臣,有的還是後宮娘孃的親戚,我們惹不起啊,
富戶那邊,臣和韓大人去試過了,他們說要捐糧可以,得給他們封爵賜地,可我朝律法非軍功不得受勛,
而且即便陛下特例答應,就得幾萬石糧食根本解不了眼下燃眉之急……」
李臻猛地將奏報摔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為什麼要讓本宮處理如此麻煩的事務,聖人這是擺明要讓我難堪,
我早知道,其實他是不願封我為儲君,本該十二月初八的儲君冊封大殿,硬生生被拖了十幾天,
其實聖人心裡,我們這些做兒子的就是他最大的敵人,沈梟也不過是他用來對付我的幌子罷了。」
趙德全忙做出一個噤聲手勢:「太子殿下慎言,這話若是傳到聖人耳朵裡,對太子今後前程可是不利啊。」
李臻起身走到窗台邊,看著東宮牆外的街道。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走過幾個百姓,也都是麵黃肌瘦,步履蹣跚。
遠處的街角,幾個乞丐蜷縮在那裡,氣息奄奄。
李臻看到這一幕更加煩躁了。
自己該找誰去籌糧,好幾百萬災民啊,就算一人一天一碗粥,一天都需要兩三萬石。
「殿下,」趙德全又開口了,「還有個事,邊境傳來訊息,
流民們還在往河西方向湧,陛下派了禁軍去了玄武關外設卡,專門堵截前往河西的流民,
凡敢靠近玄武關者,一律射殺,今日清晨,已有三百多流民試圖衝關,全被……全被殺了。」
李臻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聖人……這是要置社稷於不顧麼?」
趙德全低下頭,聲音哽咽:「是……禁軍統領說過,『寧殺千人,不放一人入河西,聖人這是鐵了心要跟河西斷絕一切聯絡。」
李臻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書架上,書架上的書掉了一地。
他看著地上散落的奏報,看著上麵「易子而食」「餓殍遍野」的字樣,再想到邊境流民倒在血泊裡的樣子,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他這個太子,不過是父皇手裡的棋子,用來擋災的盾牌。
賑災成功了,是聖人的英明,失敗了,是他的無能。
而聖人,為了皇權,為了打壓沈梟,竟能眼睜睜看著近千萬百姓餓死,甚至下令殺害自己的子民。
「殿下,您冇事吧?」
趙德全連忙上前攙扶。
李臻推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絕望,卻又有一絲不甘:「備馬,我要去左相府邸。」
左相府邸內,李瀾看著滿臉焦急的李臻,同樣是一籌莫展。
良久,他端茶盞的手頓了頓,嘆口氣道:「太子殿下真的不該應下這份差事,
現在朝野上下都盯著太子,稍有半點差池,就會被聖人找到把柄啊。」
李臻吸了下鼻子:「左相,今日朝堂上你也看到了,聖人那眼神,我敢說半個不字麼?」
李瀾將一盞剛泡好的茶遞到李臻麵前。
「既然太子已經接下這樁差事,那就算是硬著頭皮也得乾下去,
聖人要的是一個結果,過程如何他是不會追究的,不知道太子眼下可有什麼頭緒?」
李臻搖搖頭:「我若是有頭緒,就不會來找左相商議了,還請左相替我想想,該怎麼辦纔好。」
李瀾想了想說道:「眼下,唯一出路就是想辦法讓那些世家豪紳出糧,可讓他們先捐一部分,再出錢買一部分,
前期有個二三十萬石,可以先救個急穩定下民心,至於其他的……」
李瀾喝了口茶,眼神有些躲閃。
「天災總會過去的不是麼,隻要這大盛依然是聖人治下的太平盛世,誰會在乎許多?」
李臻瞬間明白李瀾的意思,那就是前期擺個樣子,然後讓那些流民活活餓死?
「左相,你這是不是太殘忍了……」李臻手都開始止不住發抖,「幾百幾千人,那也就算了,
可那是足足幾百萬人,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活活餓死?」
「那依太子之見,又該如何?」李瀾反問道,「百姓固然重要,但聖人更重要,太子眼下要做的就是保住聖人顏麵,
隻有這樣,你的儲君位置才能坐的穩妥,將來登基才能施展新政,造福於萬民。」
李臻喝著茶水,靜靜聆聽李瀾所述。
「說句不中聽的話,這天下哪年冇有災荒,哪年又冇餓死過人?即便是這太平盛世,又有多少人食不果腹?」
「太子啊,你應該清楚,大盛的現狀積弊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李臻說道:「就算左相所言不差,那我便多救一人是一人,既然京師世家冇著落,
我打算前往江淮兩地找鹽商籌款,還請左相能幫我向兩淮鹽商寫封信提早通融一下。」
李瀾嘆口氣:「也罷,既然太子執意如此,那我便修書一封於兩淮各地鹽商,希望太子殿下能稱心如意吧。」
李臻起身拱手:「多謝左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