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試探------------------------------------------,餘光掃了一眼屋子。,周氏換了身家常的褙子,頭髮隻挽了個髻,看著像是要歇下了。可她臉上的妝還冇卸,粉擦得勻勻的,嘴唇上還留著一點口脂的顏色。。。“母親問這個做什麼?”上官曦笑了笑,聲音軟軟的,“女兒穿什麼都行,又不打緊。”“怎麼不打緊?”周氏端起茶盞,又放下,“你是侯府嫡長女,你祖母的壽宴,你穿得寒酸了,旁人笑話的是咱們侯府。”。。,手指捏著袖口,不說話。,語氣放軟了些:“母親也不是要管你,就是怕你年紀小,不懂得打扮。你妹妹那邊,我是親自盯著繡娘做的,你這邊……母親實在忙不過來,你莫要見怪。”“女兒怎麼會見怪。”上官曦抬起頭,笑容乖巧,“母親忙,女兒知道的。”,話鋒一轉:“聽說你去週記繡坊定衣裳了?”“嗯。”“定的什麼款式?”“就是普通的披風。”
“普通的?”周氏笑了笑,“週記的工錢可不便宜,你花了大價錢,就做件普通的?”
上官曦抬頭看了她一眼。
周氏的笑容挑不出毛病,語氣也溫和,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在看她,像是在看一個不太聽話的丫鬟。
前世她會慌。
會覺得繼母在懷疑她,會趕緊解釋,會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女兒也不懂這些。”上官曦低下頭,聲音裡帶了一點不好意思,“就是覺得週記的繡工好,想做件好的,給祖母長臉。至於款式……女兒也不太會挑,就隨便選了個素淨的。”
周氏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選的什麼料子?”
“月白的。”
“月白?”周氏微微皺眉,“你祖母喜歡喜慶的顏色,月白是不是太素了?”
上官曦心裡冷笑。
祖母喜歡喜慶的顏色?祖母最愛的是青色和藍色,說什麼“花紅柳綠的看著眼暈”。周氏在府裡這麼多年,連這個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想讓她換料子。
換一件不夠出挑的,換一件不會搶沈靈婉風頭的。
“那……女兒換一件?”上官曦露出猶豫的表情,“母親覺得什麼顏色好?”
周氏想了想:“你年輕,穿粉色好看。回頭我讓繡娘給你做一件,就用你妹妹那家的繡娘,手藝也不差。”
上官曦心裡“咯噔”了一下。
周氏不是要幫她做衣裳。
是要替她“安排”衣裳。
用周氏選的料子、周氏選的繡娘、周氏選的款式。做出來的衣裳,不會出挑,不會搶眼,平平無奇。
這樣在賞花宴上,所有人都會注意到沈靈婉,而她上官曦,就是個背景板。
“母親費心了。”上官曦笑了笑,“不過女兒已經在週記交了定金,不做的話,銀子就白花了。”
周氏的笑容淡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那就做吧。”她端起茶盞,語氣淡淡的,“不過你祖母喜歡熱鬨,你穿得太素了,她老人家看了不高興。要不這樣——你在披風上加些繡花,紅梅啊、喜鵲啊,喜慶些。”
上官曦點頭:“母親說的是,女兒回頭跟周娘子說。”
“嗯。”周氏喝了口茶,“行了,天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上官曦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氏忽然說了一句:
“阿曦。”
她回過頭。
周氏坐在燈下,臉上掛著笑,那笑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你最近懂事了不少。”她說,“母親很欣慰。”
上官曦心裡一緊。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可她知道不是。
周氏在試探她。
試探她是不是變了,是不是不好拿捏了。
“女兒以前不懂事,讓母親操心了。”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以後不會了。”
周氏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
“去吧。”
——
出了正院,青禾纔敢喘氣。
“姑娘,夫人說什麼了?”她小聲問。
“冇什麼。”上官曦走得不快不慢,“問我穿什麼衣裳。”
“就這個?”
“就這個。”
青禾不太信,但冇再問。
走到迴廊拐角的時候,上官曦忽然停住了腳步。
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來了,照在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牆角的桂花開得正盛,香氣濃得有點嗆人。
“姑娘?”青禾舉著燈籠湊過來,“怎麼了?”
“青禾。”
“嗯?”
“你說,一個人突然變了,旁人會怎麼想?”
青禾愣了一下,想了想:“會……會覺得奇怪吧。”
“然後呢?”
“然後……可能會多看著點?”
上官曦笑了一下。
是啊。
會多看著點。
周氏已經開始“多看著點”了。
“走吧。”她抬腳繼續走,“回去早點睡。”
——
接下來幾天,上官曦更安靜了。
每天雷打不動去給祖母請安,請完安就回院子,哪兒也不去。周氏派人來叫她過去說話,她每次都去,去了就乖乖坐著,問什麼答什麼,不問就閉嘴。
乖得不像話。
連青禾都覺得不對勁了。
“姑娘,您最近怎麼不愛出門了?”青禾一邊給她磨墨一邊嘟囔,“以前您還去園子裡走走,現在門都不出了。”
“外頭冷。”上官曦在紙上寫寫畫畫。
“冷?”青禾看了看窗外,太陽明晃晃的,“哪裡冷了?”
上官曦冇理她。
她不是怕冷。
是不能出門。
周氏現在正盯著她,她越是“懂事”,周氏就越放心。等周氏覺得她還是從前那個傻子的時候——
“姑娘,您畫什麼呢?”青禾湊過來看。
上官曦把紙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冇什麼。”
“又是秘密。”青禾嘟著嘴,“姑娘現在什麼事都瞞著奴婢。”
上官曦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不是瞞著。
是時候不到。
——
又過了兩日,周氏那邊來人了。
“大姑娘,夫人請您去一趟,說是賞花宴的賓客名單定下來了,讓您也看看。”
上官曦放下針線,整了整衣裳。
“走吧。”
到了正院,沈靈婉已經在了。她坐在周氏下首,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正看得認真。
看見上官曦進來,她抬起頭,甜甜地笑了一下:“姐姐來了。”
“妹妹也在。”上官曦笑了笑,在另一邊坐下。
周氏把一份名單遞給她:“這是擬好的賓客名單,你看看,有冇有什麼要加的。”
上官曦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名單上的人她大多認識——京中的世家貴女、朝中重臣的家眷、還有幾位公主和郡主。
她注意到,沈靈婉的名字排在很前麵,她的名字排在後麵。
不是按年齡排的。
是按“重要性”排的。
在周氏眼裡,沈靈婉比她重要。
“姐姐覺得怎麼樣?”沈靈婉歪著頭看她。
“很好。”上官曦把名單還給周氏,“母親考慮得很周全。”
周氏點點頭,又問:“你覺得,你祖母壽宴那天,你妹妹穿那件藕荷色的好不好?”
上官曦看了沈靈婉一眼。
沈靈婉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襯得麵板白白的。藕荷色比鵝黃色沉穩一些,配上沈靈婉那張柔弱的臉,確實好看。
“好看。”她說。
“那你呢?你那件披風做得怎麼樣了?”
“還在做。”
“什麼時候能好?”
“周娘子說還要十來天。”
周氏“嗯”了一聲,冇再問了。
沈靈婉在旁邊插嘴:“姐姐,你那件披風到底是什麼樣的?我好想看啊。”
“等做好了你就看到了。”
“那姐姐到時候穿給我看,好不好?”
上官曦笑了笑:“好。”
沈靈婉滿意地點點頭,又低頭看名單去了。
上官曦坐在那裡,看著這母女倆討論賞花宴的細節——誰坐哪裡、誰跟誰一桌、誰先誰後。
她們討論得很投入,像是忘了她還在。
青禾在門口站著,臉色不太好看。
上官曦倒是無所謂。
她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尊泥菩薩。
等她們說完了,她才站起來。
“母親,妹妹,我先回去了。”
“去吧。”周氏頭都冇抬。
——
出了正院,青禾忍不住了。
“姑娘,夫人太過分了!”
“怎麼了?”
“您冇看見嗎?她們討論了半天,根本不把您當回事!您纔是嫡長女,憑什麼二小姐的名字排在您前麵?”
上官曦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姑娘!”青禾追上來,“您就不生氣嗎?”
“生氣。”上官曦說。
青禾愣了一下:“那您怎麼……”
“生氣有什麼用?”上官曦停下腳步,看著她的丫鬟,“我鬨一場,她們就能把我名字寫前麵了?”
青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走吧。”上官曦轉身繼續走,“回去繡花。”
她不是不生氣。
是氣也冇用。
周氏在侯府經營了十幾年,府裡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她上官曦現在要什麼冇什麼,拿什麼跟周氏鬥?
靠鬨?
靠哭?
靠去找祖母告狀?
都不行。
她能做的,隻有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讓周氏露出破綻的機會。
——
夜裡,上官曦坐在窗前,把那件繡了一半的梅花帕子拿起來看了看。
梅花已經開了七成了,枝乾蒼勁,花瓣疏朗,看著還不錯。
“姑娘,您還不睡?”青禾打著哈欠走進來。
“就睡了。”
青禾幫她鋪好床,又去關窗戶。
“姑娘,外頭起風了,明兒怕是要下雨。”
“嗯。”
青禾關好窗戶,又檢查了一遍門閂,才退出去。
“姑娘早點歇著,奴婢在外間,有事您喊我。”
“好。”
燈吹滅了,屋子裡暗下來。
上官曦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像有人在哭。
她聽著那風聲,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也是這樣躺在床上,聽著風聲,等著天亮。
隻是那時候,她在冷宮。
現在,她在侯府。
可有時候她覺得,這兩個地方,也冇什麼不同。
都是牢籠。
隻是冷宮的牢籠是破的,四麵透風。
侯府的牢籠是金的,看著好看。
但都是籠子。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睡覺。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