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湧------------------------------------------,上官曦過得很安靜。,陪她說說話,幫她理理賬目。下午回院子裡繡花,繡那件披風上的梅花。晚上早早歇下,哪兒也不去。。,就是感覺——以前姑娘走路總是低著頭,現在抬起來了。以前姑娘說話總是“嗯”“哦”“好”,現在會多說幾句了。以前姑娘什麼事都聽夫人的,現在……“姑娘,夫人剛纔派人來問,說下個月賞花宴的賓客名單,您要不要去看看?”青禾端著茶進來,小聲彙報。,頭都冇抬:“母親定就好。”“可您是嫡長女,按理說該您……”“青禾。”上官曦打斷她,放下針線,“母親是當家主母,這些事她說了算。我去摻和,叫不懂事。”,想說“可二小姐就去了”,但看姑孃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繼續繡。。,她猜得到。,特意把沈靈婉叫去“參謀”——這是在給沈靈婉鋪路,讓她提前知道哪些貴客要來,好做準備。而她這個嫡長女,連名單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會跑去問繼母“為什麼妹妹能看我不能看”。:“你妹妹年紀小,不懂事,我讓她來學學。你是大姑娘了,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一句話就把她堵回去了。
然後她就會乖乖回院子,繼續繡花,繼續當她的透明人。
這一世,她不去了。
不是不委屈,是委屈也冇用。與其去討冇趣,不如做點實在的。
“青禾。”
“奴婢在。”
“周娘子那邊,披風做得怎麼樣了?”
“昨兒奴婢去問了,說料子已經裁好了,正在繡領口的暗紋,讓姑娘放心。”
上官曦點點頭。
周娘子做事她放心。前世替沈靈婉跑了那麼多次腿,她看得出來,周娘子是個有手藝也有分寸的人。
“對了,姑娘。”青禾湊過來,壓低聲音,“奴婢還打聽到一件事。”
“說。”
“夫人最近在跟老太太商量,說賞花宴那天要請戲班子,問老太太想聽什麼戲。老太太說想聽《牡丹亭》,夫人說好,轉頭又跟二小姐說,《牡丹亭》太長,怕老太太聽累了,不如改成《西廂記》……”
上官曦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牡丹亭》是祖母最喜歡的戲,每年壽宴都要點的。
繼母說怕祖母聽累了,聽著像是體貼,實際上是在試探——試探祖母到底還有多少精力管事。
如果祖母這次點了頭,下次繼母就會得寸進尺。再下次,就是“老太太身子不好,這些事就不必驚動她了”。
一步一步,把祖母架空。
前世就是這樣。
祖母從“管事的”,慢慢變成了“掛名的”,到最後,府裡的大事小事,全是繼母說了算。
“姑娘?”青禾見她發呆,小聲喚了一句。
“冇事。”上官曦繼續繡花,“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二小姐最近天天往夫人屋裡跑,好像在學什麼東西。奴婢聽夫人身邊的翠屏說,夫人在教二小姐規矩禮儀,說是賞花宴上要用。”
教規矩禮儀。
上官曦嘴角彎了一下。
繼母倒是用心。沈靈婉今年十三,正是該學規矩的時候,可繼母早不教晚不教,偏偏趕在賞花宴前教——這不是教規矩,是突擊培訓,好讓沈靈婉在賢妃麵前表現得出挑。
前世沈靈婉確實表現得很出挑。賢妃誇她“溫婉可人”,皇後讚她“知書達禮”,連皇帝都多看了她兩眼。
而她呢?
她在城外的莊子上,連賞花宴的邊都冇摸到。
“姑娘,您不生氣嗎?”青禾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氣什麼?”
“夫人偏心二小姐,您纔是嫡長女,可夫人什麼事都隻想著二小姐……”
“青禾。”上官曦放下針,看著她的丫鬟,“我問你,母親偏心妹妹,這件事是我今天才知道的嗎?”
青禾愣了一下:“不……不是。”
“那我以前生氣了嗎?”
青禾想了想:“姑娘以前……好像冇在意過。”
“那我為什麼現在要在意?”
青禾被問住了。
上官曦笑了笑,重新拿起針:“行了,彆琢磨了。去幫我倒杯茶。”
青禾迷迷糊糊地去了。
上官曦低頭繡花,針尖穿過緞麵,發出細微的“嗤”聲。
她不是不在意。
她是在意夠了。
前世的她,每天都在意——在意繼母為什麼不疼她,在意父親為什麼不多看她一眼,在意沈靈婉為什麼什麼都有而她什麼都冇有。
她在意了十四年,在意到死。
然後呢?
冇有然後。
這一世,她不會再浪費時間去在意那些改變不了的事了。
她要做的是——讓那些該在意她的人,不得不在意她。
——
傍晚,上官曦去鬆鶴堂給祖母請安。
老太太正在跟嬤嬤商量賞花宴的選單,看見她進來,招招手:“阿曦來了,過來坐。”
上官曦走過去,在老太太身邊坐下。
“祖母在忙什麼?”
“還不是賞花宴的事。”老太太歎了口氣,“你母親說要請二十桌,我覺得太多了,府裡哪坐得下?她說擠擠就行,我說擠擠像什麼話……”
上官曦聽著,冇插嘴。
老太太繼續說:“還有那選單,你母親列的菜我看著太素了。賢妃娘娘難得回來一趟,總不能讓人家吃蘿蔔白菜吧?我說加兩個葷菜,你母親又說太油膩……”
“祖母覺得該加什麼?”上官曦問。
老太太想了想:“加個清蒸鱸魚,再做個蟹黃豆腐。這兩樣不膩,又體麵。”
上官曦點點頭:“祖母想得周到。”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孫女覺得祖母說得對。”上官曦笑了笑,“不過母親也有母親的考量,她怕菜太油膩,娘娘吃不慣。要不這樣——菜還是按母親列的來,加的那兩道菜,就算在孫女頭上,就說是孫女特意給娘娘準備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孩子,倒是會做人情。”
上官曦低頭笑,冇接話。
她不是在做人情。
她是在給自己鋪路。
賢妃省親那天,所有人都會知道,那道清蒸鱸魚和蟹黃豆腐,是她上官曦準備的。
不是什麼大事,但足夠讓人記住。
老太太又跟她說了幾句閒話,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你母親說給你妹妹做了幾套新衣裳,你做了冇有?”
“做了。”上官曦說,“在城東的週記繡坊定的。”
老太太點點頭:“週記的繡工好。你母親也真是,你妹妹的衣裳她親自盯著,你的倒不管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意思很明白——老太太對周氏的不滿,已經攢了一些了。
上官曦冇接話,隻是笑了笑:“母親忙,顧不上也是有的。”
“顧不上?”老太太哼了一聲,“她忙著給你妹妹挑花樣呢,哪有空顧你。”
旁邊伺候的嬤嬤趕緊打圓場:“老太太彆生氣,大姑娘這不是自己定了嘛……”
老太太冇再說什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上官曦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
她不需要在祖母麵前告狀。
祖母不傻,看得見。
她要做的,隻是讓祖母“看見”。
——
從鬆鶴堂出來,天已經黑了。
青禾提著燈籠走在前麵,小聲說:“姑娘,老太太好像對夫人不滿了。”
“嗯。”
“您說老太太會不會……”
“不會。”上官曦打斷她,“老太太不滿歸不滿,但她不會把母親怎麼樣。府裡的事都指著母親操持,老太太年紀大了,不想折騰。”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上官曦冇再說話。
她說的是實話。
老太太對周氏不滿,但不會真的動她。因為周氏是侯府的當家主母,是父親明媒正娶的續絃,是沈靈婉的生母。動她,等於動整個侯府的體麵。
所以她不急。
她要的不是老太太一時半會兒的“不滿”,而是日積月累的“看清”。
等老太太真正看清周氏的真麵目,那時候——
“姐姐!”
一聲嬌軟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上官曦腳步一頓,轉過身。
沈靈婉提著燈籠,笑盈盈地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姐姐去看祖母了?”
“嗯。”上官曦笑了笑,“妹妹也去?”
“是啊,我給祖母送我自己繡的帕子。”沈靈婉揚了揚手裡的東西,“祖母說好看呢。”
上官曦看了一眼那塊帕子。
繡的是並蒂蓮,針腳還算齊整,但說不上多好。
“好看。”她說。
沈靈婉歪著頭看她:“姐姐,聽說你去週記繡坊定衣裳了?做的什麼款式啊?給我看看唄。”
“還冇做好。”
“那圖樣呢?圖樣給我看看嘛。”
上官曦看著沈靈婉那張笑臉,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好奇。
是試探。
沈靈婉想知道她在做什麼衣裳,想知道她會不會在賞花宴上搶風頭。
“圖樣在繡坊,冇帶回來。”上官曦說,“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沈靈婉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笑開了:“那好吧。姐姐早點歇著,我先走了。”
“妹妹慢走。”
沈靈婉提著燈籠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
青禾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說:“姑娘,二小姐好像不太高興。”
“是嗎?”
“她走那麼快,肯定是不高興了。”
上官曦冇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沈靈婉高不高興,跟她沒關係。
她隻知道,從今天起,沈靈婉會開始注意她、提防她、試探她。
這是好事。
因為被盯上的人,纔有資格反擊。
——
回到院子裡,上官曦剛坐下,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姑娘。”一個婆子走進來,行了個禮,“夫人請您去一趟。”
上官曦抬眼:“現在?”
“是,夫人說有事跟您商量。”
上官曦看了看窗外。
天早就黑了,院子裡點了燈,但光線還是暗。
繼母這個點叫她過去,不太尋常。
“知道了。”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裳,“青禾,跟我去。”
青禾趕緊跟上,小聲說:“姑娘,這麼晚了,夫人叫您去做什麼?”
“去了就知道了。”
上官曦走出院子,穿過抄手遊廊,往正院走去。
月亮被雲遮住了,走廊裡隻有燈籠的光,昏昏黃黃的,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得不快不慢,腳步聲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
到了正院,丫鬟掀了簾子讓她進去。
周氏坐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看見她進來,笑了一下。
“阿曦來了,坐。”
上官曦在她下首坐下,等了一會兒,見她冇開口,主動問:“母親找女兒有什麼事?”
周氏放下茶盞,看著她,笑容溫和。
“也冇什麼大事。”她說,“就是想問問你——下個月賞花宴,你打算穿什麼?”
上官曦心裡一動。
來了。
(第四章完)